智能机器人发出忽高忽低的声音，好像发烧的人说胡话。 “给你…..我的…….” “我的…….给你……给你……..” 艾文按到小艾的开关，机器佣人瘫倒不动。 “它说什么？”艾文疑惑，回头看到眼睛泛红的清辉。 骊王子告诉人鱼机器人，给清辉成年礼物。 骊王子的手环、还有骊氏祖源树的结晶，可是，它们全被抢进来大发雷霆的骊氏人拿走。重伤的人鱼被踢碎，清辉被驱逐出骊氏的学校，送回雪山的家族。 艾文安慰呆了的他，“小辉别担心，我会把小艾送去给雨果老师修理，它会重新回来。” 真善良啊，虽然清辉的外在总像是拒人千里之外。艾文想。 艾文牵住清辉的手，高兴的说：“宝贝，我们正好去天空树的老家休息，我升任总监察长了！” 驱车去艾尔的星球，转入星球间的交通飞船，艾文在用手环处理军防部的事务，清辉靠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太空。 手环嘀一声传来李云云的消息，清辉经历过波尔斯和变异种的灾难之后，李云云问他现在怎么样。 清辉回应没事，李云云放下心来，然后兴奋的说：“清辉，你的艾文先生事后赔了更贵的车给我！我还要谢谢你们呢，那车太棒啦！” 说完李云云发来驰骋名车的摄像，清辉看得发愣。 清辉安静了几分钟，转头在和同事商议波尔斯案件的艾文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他说。 真凄凉，他除了雪族的阴柔皮囊之外什么都没有。 艾文触电一般转过头，欣喜的亲近清辉。 清辉躲避，“艾文，你和同事正在办公事。” “没关系，我迟些再和赖昂内尔谈案件。” 清辉愣了愣，他刚才亲艾文拿一下，正在手环那端开会的‘红鬃狮子’看到了？ 清辉立即浑身发冷，坚决的推拒掉艾文。 艾文忽然说：“小辉，几乎害死你的波尔斯自杀了，这对你是好结果吗？” 清辉背后发凉，瞪大眼睛。 艾文心疼的抱他顺毛，“好啦，不说那个恐怖的优种，我的宝贝不要再想那天的事。” 艾文有些疑惑，“之前我们和赖昂内尔商议行动时，赖昂内尔强硬的要保护旧部下的命和声誉，这时的态度却不是之前的坚决，从监察部到军事法庭结案很顺利。” 艾文亲了亲清辉的头发，吐了口气，“为你报仇了，我会保护你。” 艾文顿了顿，弯起柔情脉脉的绿眼睛，“小辉，我爱你。” 清辉浮起一身鸡皮疙瘩，并不享受，也没有触动。 在到达艾尔家族天空树的星球前，清辉收到酒神的信息。 裂开的地球上的一个坐标。 ‘这是第一步，自由之民。’ 信息销毁，清辉记下了它。 在垂下气生根的天空树下，矮瘦精神的小老头雨果教授笑眯眯的来迎接他们。 雨果教授接过因为混乱而关机的小艾，惊讶的说：“我的孩子，它怎么会出错了？” 小艾的头部被打开，雨果教授取出有焦糊味的人鱼歌喉。 清辉愧疚的说：“对不起。” 雨果教授仔细看那个发声器，说：“这个智能机器人的零件很老了，比小艾的年纪大得多。” 骊王子古老的人鱼？ 艾文按按低落的清辉的肩膀，安慰说：“雨果老师一定能把小艾修好。” 和艾文一样金发碧眼的父亲，安斯艾尔笑着拍艾文的肩膀，说：“艾文升官了，我的好孩子。” “和小辉结婚之后，我的一切都变好了。”艾文满面阳光灿烂，“他是命运给我的礼物。” 清辉心里的感受则相反，和艾文提拉的呆兔子两两对视。 清辉抱着小艾去雨果实验室。 安斯艾尔看着雪白的美少年在阳光与和风下远去的身影，说：“所以…….艾文，你真的决心要这么做？” 艾文点头，“父亲，我们的体质更强更优等，我的寿命比清辉长。他先离世的话，我一定痛苦无比。” 安斯艾尔感动的说：“这是爱情吧。你已经将雪藏清辉认定为一生的伴侣？” 艾文目光深深，“我绝不想他离开我，我想永远和他相伴。” “把我们可以孕育出纯种艾尔人的祖源树结晶给心爱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但是，从地球离开的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安斯艾尔擦拭开始湿润的眼角，“老实说，你今天的改变让我们很高兴。我们担心你会变得和爷爷一样……” “我爱我的伴侣。”艾文摇头按住胸口：“我和艾尔爷爷不一样，小辉是世界上最好的亚种，我愿意用生命保护他，让他不会离我而去。” “我不曾体会到这样的感情。真心为你高兴，孩子。” 在雨果的研究室里，清辉默默的看渊博聪慧的小老头拨弄人鱼的发声卡，听到很久以前在骊王子身边听到的歌。 “地球没有毁灭前，科技到达巅峰。”雨果老师说，“那时处处都是能执行一切工作的智能机器人，人和机器结合，寿命和身体不再受限制，风俗和观念也和我们现在截然不同。现在，我们把这些智能机器人的制造方法当作宝贵的遗产。” 这时发声卡接着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清辉清澈的声音跟着唱起来，然后试探的说出几句歌词，问老教授的想法。 “因为变异种的威胁，”小老头说：“我们在星际中开荒了三百年，也是生存和繁殖的奴隶呢。” “哦，孩子。”雨果接着笑起来，“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不应当和你说泛泛表面的话。” 清辉缓缓说：“雨果老师是否也觉得，我和艾文结婚，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事？” “我认识骊王子。”雨果的神情忽然变得明亮，“在弥城大学时他是一个很特别很聪明的学生，而且保有稀有纯正的原生超能力，力量强大。” 清辉沉默。 雨果说：“亚种的学习维持到十八岁，生理上可以生育，就会被安排相亲、组建家庭。” 雨果一边拆开人鱼歌喉一边赞不绝口：“这是骊王子毕业的时候制作的人鱼机器人，他复原了从地球带来的文明机器人的造法，我给他很高的评价。那条人鱼和骊王子一样美。” 雨果对安静的清辉说：“你快成年的时候，骊王子对我说，要推荐你进入弥城大学继续读书。” 清辉一颤，猛地抬头看雨果。 “可是规定呢？”雨果自问自答，“我当时这么问骊王子，”雨果道声歉，“我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是社会看重的是亚种的生育能力，弥城大学是优种的世界，你进来会有许多麻烦。” 清辉低声说：“那时候…..骊王子哥哥把他的四相数据库账号给我了。” “骊王子从来不看重规则，这很符合他的风格。”老人扑哧笑，“当时的骊王子满不在乎的对我说：‘老师，那就把雪藏清辉伪装成优种入学，我分出自己的气息给他就可以了。’” 清辉眼睛红了，捂住自己的脸和表情。 老人从手环里调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当时为了让你入学伪造的文件。我已经在录取通知书上签字了，可是听说骊王子出意外，埋在雪川下死亡。” 清辉颤抖着说：“雪川过后，就是雪族居住的雪山，骊王子哥哥是想找我……” 老人踮起脚抱了清辉，温和的说：“我很遗憾，亲爱的。” 清辉压抑的哑声说：“只有骊王子看待的我不是亚种…….他教了我很多，我真的很想他。” 清辉低头擦掉快掉出来的泪水，转身看到笑容滞住的艾文。 走出研究室，艾文一直沉默，罕见的沉默。 艾文忽然笑起来，“小辉，我们到天空树上去看看？” 清辉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艾文牵住他，一同向透明气生根的源头去。 清辉伸手摸了摸周围无形的壁障，这是艾文制造的空间，艾文操纵空间包住他，带他一起上升。 金发优种看着清辉认真触摸和研究的模样，突然和气的说：“你是不是在比较我造的空间和骊王子流通的水门吧？” 清辉愣了愣，“没有想过。” 雪少年沉默一阵，抬头看艾文：“你怎么知道骊王子会划出水通道？” 艾文干咳，“当年骊氏出意外，我看过骊王子的资料。” 艾文转移的说：“小辉，看。” 清辉看到天光下流光溢彩的无色水晶，被玻璃丝似的气生根温柔包裹，仿佛襁褓中的婴儿。 天空树在风中沙沙摇曳，巨大的叶子互相摩挲。 清辉看得呆住，从艾文的空间走出去靠近半人高的美丽晶石，艾文凝视清辉的背影，缓缓的跟在后面。 雪白的少年轻轻摸水晶的气生根，艾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艾尔（air）祖源树的结晶，精纯无比。”金发的艾尔人温柔的说：“小辉，给你。” 天空树仿佛和艾文沟通，散发一阵气流，透明的叶子一齐摇动，垂挂的风铃清澈的轻响。 艾尔的祖源是飞落地球繁殖、属于高级生命的外星树。 这种外星树是无性繁殖，最初会生出新芽，新芽开花结果，果实中会孕育出下一个外星树种，是一个最纯正的艾尔人，往往俊美无比、高智商，拥有强大超能力。 如果它在开花时被中断生长，或者繁殖不能成功，繁衍的力量就转化为精纯而极其宝贵的结晶，是从天外树种高级生命体中转化的极高等的能量聚合物。 从外星树自生的精纯外星树人很少，而在经历毁灭的战乱而离开地球后，这种几率变得更稀少，外星树几乎只能偶尔结出稀有的结晶。 艾文轻声说：“小辉，我会给你更好的。” 他摘下那块晶石，裂成几块，放在清辉头顶。 清辉不明白，“你…….” 晶体迅速化掉，一股强大热流涌入雪藏清辉的四肢百骸，冲击震荡他的每一块地方。 艾文抱住倒下的清辉，柔声鼓励他，“忍住，小辉，很快。” 下一块晶石已经被融进清辉的身体。 热流过于强大，仿佛强行撕开他的皮囊、扒开肉、抽出骨头，裂解每一寸每一寸的身体，一一冲刷，然后充满清辉的身体，重造了他。 艾文抱住颤抖的咬住他的清辉，心疼的擦掉清辉疼出来的眼泪。 “小辉，吸收掉它，你的寿命和我一样长了。”艾文亲吻清辉绷紧而紧抓住他的手，“你的体质会更好、更敏锐，我们会有很多健康漂亮的孩子、小小的你和我。” 清辉感到身体的虚弱与杂质被一种极其精纯的物质优化和替换，宛若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这就是外星树的结晶，骊王子曾经要给他的礼物！ 风流过去，清辉能感到其中能量的流动轨迹，能感到每一片叶子的动态，能听到艾文头发飘动的声音，艾文说的每一个字、吐出的气都无比清晰，无比的清楚和缓慢。 清辉瘫在金发优种宽阔的怀里，溢出生理的泪水，睁大眼睛看爱怜的艾文。 他亚种身体的杂质被剔除了，包括他的精神。 艾文抱着失去意识的清辉，注视空荡下去的气生根。 艾文抚摸清辉变得更加清透而美丽的脸，轻轻的说：“骊王子要给你的，我会给你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