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透药箱上堆高的药棉纱布，酒神终于止住骊王子的血。 邓尼斯堵住骊王子破了个洞的胸口，看着俊美王子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困惑的说：“漂亮王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邓尼斯说：“疯眼屠夫本来和我们立场对立，你却让他临时加入我们，在艾伦的小疯子面前，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随时都会死！” 骊王子睁开眼睛。 邓尼斯拧眉瞪眼：“善顺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疯眼屠夫杀掉，海曼的哥哥死于疯眼屠夫.....有多少人和他有血海深仇？艾文·艾尔却被你允许出现在家园，他们怎么会善罢甘休？你要‘家园’变成地狱吗？” 骊王子微笑，“清辉呢？” 邓尼斯哼笑，“你的清辉弟弟敢拒绝那个杀人狂？直接被他握着带去房间了，头都不敢回。” 骊王子叹气：“可怜。我会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邓尼斯唾沫横飞，“我就是在问你这个‘问题’！没人是艾文·艾尔的对手，你怎么‘解决’他？” 骊王子轻笑，“清辉。” 酒神瞪骊王子。 骊王子打个哈欠，“清辉来看我时叫醒我，晚安。” 骊王子睡去，邓尼斯摸摸头，飞船舱外走进一个背着沉重古弓的高壮优种，那具古弓没有配箭矢。 背弓优种说：“我按时把食物分配给清辉先生和他的伴侣？” 邓尼斯点头。 “这艘逃生用的飞船没有自动传饭的装置。”背弓优种说，“我送过去？” 邓尼斯说：“雷霆，看看那个小亚种的状态。” 大汉点头，走过通道，按响门铃。 舱门开启，他看到金发碧眼的艾尔优种捧起雪族亚种的脸，正笑着说什么，美貌的亚种安安静静的听。 清辉起身，“谢谢。” 他想问骊王子的伤势，然而闷在喉咙里。 背弓大汉说：“三小时后达到地球，到时候需要穿好防护服。” 大汉注视艾文。“疯眼屠夫，记得穷烬星的双胞胎么？” 艾文笑，“我记不起来，也不想记这些事。” 大汉慢慢的清晰的说：“穷烬星环境恶劣，不愿意花费资源养育劳动力不足的亚种，所有把亚种婴儿全部溺死，直接买其他星球的亚种用来生育。双胞胎被卖到穷烬星，哥哥逃走，弟弟被捉回去砍断手脚，不停的被迫生育，他生下的优种孩子因为贫穷找不到亚种伴侣生育后代，竟然延续穷烬星的罪恶传统，反过来侵犯自己的亚种父亲......他哥哥回来竭力救这个可怜的弟弟，你把哥哥杀了。” 清辉的脸一下发绿，故事里的亚种遭遇的不知道是让他感到恶心还是愤怒。 艾文平静的说：“你没有提他哥哥烧毁了穷烬星、引爆了所有火石矿？” “那些地狱恶鬼活该。”背弓的优种说，“但是穷烬星的优种彪悍、能吃苦、不怕死，是军部的主要兵源。” 艾文笑：“你要不自量力，找我报仇？” 大汉摇头，“我们会找到机会。” 雷霆放下装食物的托盘，离开舱室。 清辉目送来自流浪黑土的背弓优种，眼睛发直。 艾文揉揉伴侣柔软的白发：“老早就听见宝贝的肚子叫，饿的是你还是小宝宝呢？” 清辉在食物前坐下，一点胃口也没有。 艾文说：“宝贝，给我涂面包。” 清辉照做，脸上青一阵黑一阵，十分难受。 艾文开心的吃完清辉递来的食物，却发现伴侣只是喝了汤。 清辉说：“后来....穷烬星没了吗？” 艾文笑容消失，“我很早的时候接的任务，那对亚种兄弟毁掉了一整颗星球。” “断手断脚的亚种弟弟怎么能毁掉别人？”清辉胃里翻涌，“是他哥哥太愤怒了吧？” 军部因为容易从穷烬星招收兵力，所以以牺牲亚种为代价，在穷烬星得到一代一代冲锋拼死的优种军人？ “雇佣兵只接受任务，没有必要记这些事。”艾文皱眉，“小辉，闭嘴。” 清辉安静一阵，颤抖的问：“后来，弟弟呢？” 艾文不情愿的说：“这对双胞胎亚种有些特别，哥哥有透视和使思想具象的超能力，亚种中有超能力的概率很小，对付哥哥花了我一些时间，所以弟弟最后逃走了。” 清辉想，没有腿脚的人怎么逃？一定是哥哥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他。 清辉喝了一勺冷掉的汤，捂住咽不下去嘴。 艾文温柔的给他加菜，“你怀着我们的宝宝，应该多吃点。” 清辉吐了，艾文扶住他。 “我可能是孕期反应，吃不下....” “可你的肚子一直在叫。”艾文说：“给你注射营养液？” 清辉闭上眼睛，点点头。 艾文就把飞船当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见外的要求营养液，刚才送饭的背弓优种带来东西，拿出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说：“这是骊王子给雪藏先生解闷的‘书’。” 艾文微笑：“清辉需要的是手环。” 雷霆摇头，“骊王子觉得雪藏先生不需要。” 清辉纤瘦的手已经拿过书，并不陌生的翻开。 清辉小声说：“谢谢骊王子哥哥。” 他的伤怎么样了？ 雷霆朝清辉点点头离开。 艾文给他打入营养针时，清辉扭转头向另一边，合上眼睛。 营养液注入身体，亚种的睫毛轻轻颤动。 艾文轻声说：“小辉，你厌恶我？” “不........没有的。” 艾文沉默很久。 他抽走清辉的书，清辉吓得坐起，睁大的眼睛惶恐地望着他。 艾文笑：“宝贝，教我认上面的地球字。” 清辉只得回应，“是一本神话。” 艾文挑眉，“又是神话？” “这一页是智慧女神的诞生。” “女神？” “可以看做是亚种吧......有超能力的亚种。” 艾文眯起眼睛，刚才不愉快的聊到被他杀死的超能力亚种。 “万神之王知道和智慧初神所生的后代终将推翻自己，取而代之，所以把后代吞进肚子里，就是智慧....亚种，亚种最后从他的头颅破出，成为心灵与智慧的神，” 艾文笑出了声。 清辉解释：“在万神之王统治的时期还有伦理和□□交织，花心的万神之王四处和不同的对象结合，创造出很多生物，世界繁荣绮丽又冲突混乱，而智能科技主宰成为地球上最终的巅峰与文明，消去了物理、生理的所有差异，这个世界不再以劳动力作为能力的衡量，创造出了人人为半神的时代。” 他补充说：“所以神话是寓言....也是真相。” 艾文想了想，微笑得总结出：“这个故事是说头脑终将战胜力量？所以你更欣赏骊王子？” 清辉吓得白了脸，结巴，“没、没有这个意思。” 艾文笑：“小辉很想去看骊王子，你的演技实在一般。” 清辉低下头。 艾文抬起清辉的下巴：“好好吃饭，不许讨厌我，我就让你去——我陪你去。” 杯盘碰响，清辉快速的把冷了的面包塞进嘴里，灌下凉汤帮助吞咽。 艾文眯起眼睛，拿出纸巾擦拭清辉的嘴。 艾文笑，夹杂着怨气说：“骊王子真厉害，本来我可以和你轻轻松松度假、高高兴兴私奔的，是不是？” 清辉有些哽住，咳嗽起来，艾文轻拍他的背，下巴在小矮子的头顶蹭了蹭。 清辉扭曲得表情抽搐：“嗯，你的确挺无辜的....是吧......” 艾文看着他，嗤地喷出笑来。 艾文抚摸清辉圆起来的腹部，俯身亲吻过去。 三个小时之后，邓尼斯来找他们，递来恶臭的变异种皮肉伪装的防护服。 “这是变异种皮做的衣物，被处理过，不会传染病毒，里面有消毒氧气罩。”邓尼斯说，“艾文也许不需要，不过清辉得穿上。” 艾文吃惊的目睹清辉眉头也不眨一下，就把自己套进腐烂发臭的变异种皮肉里。 看到变成丑陋可怖的‘变异怪物’的伴侣，艾文极为不喜欢。 酒神哈哈笑：“不错，小亚种！我本来准备花些功夫劝说你穿上这套‘皮肉’！” 清辉在变异种的皮肉衣服里闷得发不出声音，邓尼斯教他，“里面有传声的话筒，在这里，信号连到我们的手环。” 邓尼斯转头对拧着眉头的金发优种说，“艾文，你的手环要接收清辉的声音吧？” 当然，他看到变异种套在好看清辉身上，简直起了杀意。 太丑太恶心，完全毁灭了他收藏的美丽。 邓尼斯接通艾文的手环，邓尼斯调试着说：“小清辉，说几句话？” 艾文听到清辉清澈的声音：“在半神时代，为什么地球会毁灭？” 大胡子酒神揉揉头，“漂亮王子说半神迷失了，神神叨叨。” 畸形的腐尸怪物皮动了一下，五个眼球黏黏腻腻的在退化成湿乎乎触角的手臂上滚动，清辉的声音又响起：“那是意康元和她的朋友推动的科技时代，意康元在哪里？他没有挽救出错的半神？” 邓尼斯笑，“这问题得问骊王子，”他揉揉红通通的酒糟鼻子，“骊王子根据智慧库在地球上重建‘家园’，总是有原因的吧？” 艾文捂住嘴脸色发绿，金发优种退后两步，突然爆发，几乎要吐。 他憎恶得五官扭曲，难受得扭开头不看清辉的位置。 “太丑了！我受不了宝贝变成这样！” 他扯住邓尼斯的衣领，“尽快到达‘家园’！让清辉脱掉这团又臭又毒的垃圾！” 飞船的窗户迅速被一片灰霾覆盖，什么也看不清。 清辉知道他们在三分之一的地球上着陆了。 邓尼斯给他们带路，因为骊王子伤势不轻所以在飞船上继续修养，雷霆留守。 清辉愧疚煎熬，出舱门时，看到灰沙埋葬的地球，一片惨白。 灰白色的大地，灰白色尘埃掩盖的废墟，翻涌白色泥浆的浊流。除了呜呜吹过的风，飘散的灰霾遮蔽视线，无边无际，死寂一片。 尘沙雾霾中，出现几道蠢蠢行动的黑影，漫无目的游荡。 “是变异种。” 邓尼斯的声音传到惊呆不动清辉耳中。 清辉喃喃，几千年后的地球，除了漫天干冷灰霾，就是变异的怪物..... 邓尼斯继续说：“这里是变异种最少的地方，往前方走一阵进入‘家园’的通道。不过.....还是得小心这里的变异种。”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人类模样的艾文脚下伸出，抓向活人。 灰沙飞啸，带毒的血手被裂解。 腐尸内的邓尼斯叫：“清辉，跑！” 地面轰隆隆下陷，干冷的尘沙如水泻走，地下冒出血肉蜈蚣似的巨大怪物，每只‘足’都是抓扯猎物的手，几个模糊得溶解似的头颅喃喃着无意义的声音，在‘血蜈蚣’由腐肉内脏拼凑的主干身体上起伏和流浆。 ‘血蜈蚣’无数只手组成的‘足’杂乱无章的爬动，迅速攻向艾文，贪婪地抓取这个鲜活的人类。 艾文升到空中。 清辉光是看到‘血蜈蚣’变异种的模样就恶心惊吓到不行，邓尼斯的声音说：“小白兔，我们先跑，疯眼屠夫对付得了这个东西。” 艾文通过手环当然听到邓尼斯的话，瞪邓尼斯的腐尸皮，但是没有阻止大‘变异种’抓着小‘变异种’逃离危险。 邓尼斯来到一个白尘掩盖的柱子旁，用章鱼爪似的腐烂的‘手’蹭掉上面的灰，柱子显露出一个微笑的女人的浮雕，是推动地球人进入科技时代的意康元。 邓尼斯说：“夜宴，我回家了。” 意康元的眼睛亮起光，笑容似乎更加鲜活。 沙地中升起一扇门，邓尼斯推开门，对清辉说，“傻啦？” 清辉吃惊的触摸门后的虚无，却碰到坚实如金属的表层。 邓尼斯说：“这是骊王子造出的隐形材料，会随着环境变色，和环境融为一体。” 进入门后是一道进入睡美人酒馆时一样的黑暗甬道，两人走了一刻，邓尼斯脱掉腐尸皮肉塞进压缩空间，清辉照做，回头看仍然开启的门，灰烬般的白色沙尘从门缝刮进来。 邓尼斯说：“怎么突然停下？” “我听到很重的呼吸声。” “是疯小子杀回来啦。” 风声呼过，接着喘息声在他耳边响起，高长的优种在背后紧紧抱住他。 邓尼斯嚷：“满身血，得尽快消毒啊！” 清辉没有回头看战斗后的艾文：“我没有逃离你。” 艾文假笑，“我知道，我相信你。” 手臂却没有松开一点。 甬道上方降下湿润的药雾，艾文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小辉，我身上脏了，给我擦掉。” 清辉回头，用酒神递来的药棉擦拭艾文，艾文的绿眼睛注视他，忽然捧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心。 清辉的手心变得痒又热。 “你动情了？” 艾文笑：“你不在地球，这一趟私奔有什么意义？” 邓尼斯捅耳朵，“真受不了你们。” 酒神穿过一道垂下的黑幕，消失在清辉两人眼前。 清辉和艾文走过黑幕，眼前是明亮宽敞的大厅。 一个棕色皮肤的苗条亚种扑到胖子酒神怀里，充满爱意的叫：“亲爱的，终于等到你回家了！” 苗条亚种身边有一个卷头发的小矮子亚种，呆了一般的瞪住艾文。 艾文则审视酒神的伴侣。 接着艾文平淡的说：“你的情人是火山星的夜宴药师，邓尼斯，你是火山树纯种的克隆人。” 邓尼斯咧开脸上堆叠的肥肉笑：“是的，你爷爷看我的纯种哥哥身体太衰弱，在四相议会中通过了克隆出我的项目。小疯子，我不介意你叫我叔叔。” 艾文平静的说，“整容成这副臃肿的外形，怪不得火相找不到你这个继承人，军部也搜寻不到。” 邓尼斯无所谓的耸肩，“光整容改变不了基因，所以我和亲爱的逃到地球。” 夜宴身旁的亚种忽然愤怒大叫：“疯眼屠夫！我一定杀了你！” 小卷毛从口袋里抽起双枪，枪声响，同一时间，卷发亚种四肢被无形的东西切割离体。 清辉拉住艾文：“不要杀人！” 卷发亚种的四肢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钢铁撞击般的闷响，断裂成几块。 艾文捡起带着线路的金属块，眼神是面对蝼蚁的轻视和践踏：“在穷烬星砍断的手脚，换成了骊王子制造的机械义肢？嗯....科技的确有魅力，我原来以为离开了聪明有超能力的亚种哥哥，你将只能像无腿肉虫一样蠕动着生活。” 艾文捏碎机器手臂，卷发亚种虽然颤抖，但眼中全是仇恨，如同焚烧一切的火焰。 夜宴叫，“亲爱的。” 邓尼斯挡在卷发亚种面前，抱起失去四肢的卷发亚种，把仇恨的亚种击昏在怀里。 “小白兔，这只是你的伴侣的一个带着血泪的仇人而已，没有骊王子和我帮忙，不要想在流浪黑土能搞好关系。” 清辉无声注视雷霆叙述的悲惨弟弟。 艾文揽住一样颤抖的清辉，“如果他们打扰我和清辉的‘私奔’生活，把流浪黑土清干净就行了。” “不，不要这样，艾文！” 清辉说：“你、你比我了解得要沉重太多.....我.....” 艾文安慰：“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艾文笑：“小辉说永远会原谅我，这就出现了试题考验你，是不是？” 艾文蒙住清辉的眼睛，心疼的说：“我也不想让你知道，亲爱的，我会让你看不到这些人。” 清辉攥住艾文的袖子，恐惧地激烈摇头，不要这样！ 酒神挑眉：“狂妄极了，狂妄极了！小白兔，你是让屠夫醉疯了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