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瘾

作家 花卷 分類 耽美 | 23萬字 | 76章
第51章
  夢中容述中槍的場景在腦海中浮現,無異於一場緩慢的凌遲,謝洛生狠狠閉了閉眼,箍得更緊,恨不能將他嵌入自己身體裡。他將臉挨著容述的脖頸,臉頰,所觸碰的皮膚是溫熱的,謝洛生飛快跳動的心臟才慢了下來,“容叔叔。”
  青年聲音低,容述聽著,幾乎以為謝洛生要哭出來了。他捏著謝洛生的後頸,偏頭吻了吻他的眼睛,又親他的鼻尖,慢慢地貼上了嘴唇,哄小孩兒似的說:“做了什麽夢,把我們洛生都嚇得掉金豆豆了?”
  謝洛生看著容述,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他不想再提那個夢,咕噥道:“我才沒有哭,就是一時魘住了。”
  容述笑了笑,見他狀態好些了,放開謝洛生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夢而已,當不得真。”
  謝洛生不說,容述一想就知道他夢見了什麽。離遇上槍擊那日已經過去了三天,秦忠挨了一槍,所幸不致命,搶救了一天保住了命,謝洛生和容述都只是受了些皮外傷。
  他們走出巷道沒多久就來了巡捕,想必是槍聲驚動了他們,巡捕房的人自然認得容述,知道他遇襲嚇了一大跳,不敢把容述帶去巡捕房問話,甚至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去了醫院。
  第二天嚴隊長知道的時候當即衝去了醫院,容述是同他吃的宴席,才一分開就被人下了黑手,這不是打他的臉嗎?嚴隊長面色不好看,對容述說一定會抓住如此膽大包天的凶徒給他個交代。容述隨口應了幾句,二人就當晚的事情又談了片刻,嚴隊長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謝洛生額頭蹭破了皮肉,往上貼了塊白色的繃帶,他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嚴隊長離去的背影,說:“容先生,昨晚是誰下的手?”
  容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謝洛生思忖道:“李耀澤?”
  那些人都是衝著要他們命來的,不,應當是想殺容述,在這個時候,最想要容述出事的,只有李耀澤了。容述不置可否,摸摸他的臉頰,說:“還頭暈嗎?”
  謝洛生眉心緊皺,仰起頭,看著容述道:“為什麽不將事情告訴嚴隊長?”
  容述臉上沒什麽表情,道:“那些人不一般,嚴桁查不到李耀澤身上,就算他查到李耀澤身上,他也不會淌這趟渾水。”
  謝洛生一怔,容述坐在床邊,道:“嚴桁是個聰明人,他不會因為我開罪李耀澤。”
  “而且昨天晚上的殺手,”容述蹙了蹙眉,他抬手比劃了兩下,是個用刀的姿勢,開口道:“滬城幫派眾多,不乏使刀的,可沒有哪家是這樣用刀的。”
  謝洛生看著,腦中靈光一閃,剛想開口,又掃了眼四周,低聲道:“武士刀?”
  容述意外地看了謝洛生一眼,謝洛生說:“我留學時,曾見日本的留學生比劃過。”
  容述點了點頭,說:“這只是我的猜測。”
  果不其然,巡捕房查了幾天,一無所獲。
  謝洛生捧著手中的水杯啜飲了幾口,水是溫熱的,滑入喉嚨,驅散了噩夢殘留的恐懼和寒意。他看著容述上了床,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挨著容述近了幾分。容述索性摟著謝洛生讓他壓在自己身上,被窩裡兩具軀體交疊著,皮肉相貼,熱乎乎的,心裡也莫名地安定下來。
  容述說:“還怕嗎?”
  謝洛生搖了搖頭,容述摸了摸他的耳朵,說:“洛生,改日我教你開槍吧。”
  謝洛生愣了下,輕聲應道:“好。”他望著容述,說,“容先生怎麽會開槍……又練得那麽一身身手?”
  容述笑了一下,目光悠遠,道:“自記事起就跟著師傅學了。”
  “……蘇老板?”謝洛生聽說過容述的師父。
  “不是,”容述說,“蘇寒聲是教我唱戲的師父,那些是母親給我請的,教我自保的師傅。”
  “母親身體不好,她怕她死了,我就活不了了。”
  謝洛生啞然,他怔怔地看著容述,心裡一下子疼得不行,他簡直難以想象,容述到底是怎麽成的今日人人眼中風光無限的容老板?
  不敢想,一想謝洛生幾乎要喘不過氣,他伸手抱著容述,小聲地說:“容叔叔。”
  容述一頓,對上謝洛生疼惜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稀奇,容述心想,竟有人心疼他,這麽個比他小了近十歲的年輕人,謝洛生心疼他——本該開口說犯不上的,可話到了舌尖,心臟卻像被人掐了一把,莫名的疼,還有幾分說不出的酸楚。
  容述臉上沒了笑意,看著謝洛生,語氣透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逗他,“心疼我?”
  謝洛生嗯了聲,有些鼻音,道:“心疼死了。”
  容述說:“那叔叔給寶貝兒揉一揉?”
  謝洛生抓著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好像這樣就能緩解心口的痛意,他道:“要是那時常去外公家就好了,早點兒認識容叔叔。”
  容述玩笑道:“嗯?想跟我回去做我的童養媳?”
  謝洛生點了點頭,說:“童養媳就童養媳。”他想,要是能同容述一般年歲就好了,不,最好再年長幾歲,他一定早早地來滬城,跟著容述,護著他,把人養得金貴仔細,想唱戲就唱戲,想穿旗袍就穿,他還給容述買頂好的首飾,漂漂亮亮,不必如履薄冰,無堅不摧。
  容述看著謝洛生的眼睛,隻覺心裡軟得不像話。
  謝洛生湊過去親容述,認真道:“容述,以後我陪著你,護著你。”
  “有我呢。”
  完了,容述想。
第60章
  這一年的夏天來得分外早,還未到七月,接連半月不見雨,偌大的日頭掛在頂上,生生蒸得人心煩氣躁。路邊掛幡算命的瞎子搖頭晃腦,神神叨叨地說此乃熒惑守心之象,是大凶之兆。擦著汗的黃包車夫聞言嗤笑了一聲,道:“老瞎子,要真是什麽大凶之兆,你怎麽不跑啊?”
  老瞎子撚著胡須,說:“天災人禍,何處不是熔爐,又能往何處去?”
  黃包車夫道:“呸呸呸,裝神弄鬼。”
  “省省吧,都民國了,”黃包車夫抖了抖汗巾,道,“誰還吃你這套啊。”
  老瞎子歎了口氣,耷拉著眉眼,露出幾分苦相。
  謝洛生抬頭看了那算命的瞎子一眼,身旁韓宿搖了搖頭,說:“這算命的,眼睛壞了,心裡倒是亮堂。”
  謝洛生笑道:“師兄你不急了?”
  臨到下班時突然有個要緊的病人,等謝洛生和韓宿忙完已經過了下班的點了。韓宿急匆匆地要去女校,說是同林小姐約了,林小姐就是他在過年時認識的女孩兒,叫林小桃,謝洛生見過一回,典型的江南女孩兒,嫻靜清秀,站在韓宿身邊還有幾分靦腆。
  二人感情頗好,已經談起了戀愛。
  韓宿瞧見謝洛生促狹的眼神,有點兒不好意思,瞪他,“你就笑話我吧,風水輪流轉,遲早——”韓宿哼了一聲,想起什麽,又道,“有一部新電影上映了,我和小桃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謝洛生哭笑不得,道:“你和林小姐看電影,我去給你倆掌燈?”
  韓宿一想也是,乾笑了聲,道:“那你去哪兒?”
  “喜悅樓,容先生晚上有戲,”謝洛生道。
  韓宿聞言上下打量著謝洛生,眉心皺了起來,容述來過醫院接謝洛生,二人很親近,那時韓宿沒有多想,可如今卻覺得有幾分古怪。謝洛生待人向來溫和疏離,不是個喜歡主動和別人親近的性子,現在卻和容述走得這麽近——韓宿玩笑道:“難怪容老板紅透半邊天,就連你都成了容老板的忠實戲迷了。”
  謝洛生笑了笑,沒有說話。
  韓宿忍不住道:“洛生,你和容老板……”
  謝洛生抬起眼睛看著韓宿,乾脆利落地道:“師兄,我和容老板——在交往。”
  韓宿:“……”
  晴天霹靂,韓宿瞪大了眼睛,腦子都空白了一瞬,呆呆地說:“你說什麽……不是,洛生,你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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