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瘾

作家 花卷 分類 耽美 | 23萬字 | 76章
第21章
  青姨頓時笑起來,道:“好,我也同少爺說一說。”
  掛了電話,謝洛生想起青姨說的,容述心情不好——是因為何少楨麽?無論是出於什麽不開心,謝洛生心裡都不可控地滋生出了幾分酸澀。
  當初謝氏紡織公司失火時,有幾個值班的工人燒傷了,人在醫院裡住了許久,新年將近,都不願再在醫院裡待著了。
  這家醫院是洋人開辦的醫院,收費不菲,謝洛生知道後便特意將他們轉到了這家醫院治療。
  他親自去看了那幾個工人,還讓張經理陪著辦了手續,所有事情將辦完時,已經是晌午了。
  謝洛生和張經理走在醫院的長廊裡,說:“張叔,我看了你給我拿的紡織公司帳本,我發現其中有幾筆帳目對不上。”
  長廊裡安安靜靜的,冬日的陽光穿過半開的窗戶,隱約可見光影裡的細小浮塵。
  張經理聞言愣了愣,看著謝洛生。
  謝洛生眉心微蹙,道:“從五年前開始,每隔半年,就有一筆錢匯入寶豐錢莊。我去查過這筆錢,這筆錢根本沒有入謝家的總帳,而且帳本上這筆帳做得很隱晦,若非我是謝家人,只怕也難以察覺——”
  “這筆錢,到底去了哪兒?”
  他神色認真,目光沉沉地落在張經理臉上,竟讓他覺出幾分壓迫,忍不住微微低頭,道:“少爺……這我不知道。”
  謝洛生面色不變,道:“你怎麽會不知道?”
  “張叔,滬城的這家公司一直是你在負責。”
  張經理輕聲道:“我雖是主事的經理,可帳單上的事情向來是老爺身邊的齊先生負責。”
  謝洛生怔了怔,他自然知道齊先生,那是他父親的左膀右臂,是他的心腹。
  區區一個分公司的帳,即便盈利可觀,何必要齊先生親自把關?
  謝洛生若有所思,他抬手拍了拍張經理的肩膀,道:“張叔,你別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
  張經理松了口氣,謝洛生轉了話題,道:“我們回去吧,他們東西應該收拾得差不多了。”
  張經理應道:“是,少爺。”
  二人說著,轉身朝樓梯處走去,可還未走幾步,竟見容述站在樓梯口,二人直接就打了個照面。
  謝洛生看著容述,心口跳了跳,乾巴巴地叫了句,“……容先生。”
  容述瞧著他,嗯了聲,道:“你怎麽在這兒?”
  這家醫院並非謝洛生工作的醫院。
  謝洛生偏頭看了眼張經理,張經理知進退,直接先行離開,謝洛生看著容述,說:“上次工廠失火燒傷的工人在這裡住院,我來看看他們。”
  謝洛生說:“容先生怎麽來醫院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容述的肩膀,容述笑了笑,道:“我陪別人來的。”
  別人——謝洛生忍不住想,什麽人能讓容述親自陪他來醫院,他直勾勾地盯著容述,輕聲說:“哦?是容叔叔的朋友嗎?”
  容述看著謝洛生,這小子如今掩飾都不掩飾了,嘴裡在試探,眼裡卻都是未說出口的話。他哼笑了聲,說:“宋會長過來檢查一下身體,一起去瞧瞧?”
  謝洛生眨了眨眼睛,頓時明白容述在逗他,他抿了抿嘴唇,說:“好啊,正好還沒有向宋會長道謝。”
  他不緊不慢地說完,二人目光對上,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容述說:“過兩日除夕,沒別的事來容公館一起過年吧。”
  “省得青姨一直念叨。”
  謝洛生笑了起來,青年一笑,眼裡都盛滿了光,比窗外冬日的暖陽還要暖上幾分,他“誒”了聲,應道:“好的呀。”
第26章
  容家祖上曾也是北平的官宦世家,後來辭官南下返鄉,扎根於滬城百余載,算得上是土生土長的滬城人。
  過了小年,青姨就安排了家中的傭人,將整個容公館打掃一新,生怕有一絲塵沒有撣盡,就連宅中的花瓶都擦得鋥亮。天氣冷,壁爐裡燒著火,熱烘烘的,將隆冬的寒意都阻隔在了外頭。
  醫院裡沒有年假,除夕當天,謝洛生剛好排了輪值,等他去容公館時已是黃昏了。日暮時分,隆冬天寒,一場雪就這麽毫無征兆地來了,雪花簌簌地飄落,他不過走出門診大樓,肩上就落了雪。
  謝洛生原想自己開車去的,車是張經理給他配的,道是方便些,謝洛生沒有推辭,沒成想,容家的司機已經候在醫院外了。
  司機正挨著窗,一見他,跺跺腳就迎了上來,說:“謝少爺,我來接您。”
  謝洛生有些意外,遲疑須臾,輕聲問道:“容先生讓你來的?”
  司機說:“青姨讓我來的,她說天氣不好,要落雪的樣子,沒想到還真下雪了。”
  司機說得無心,謝洛生一顆堪堪跳躍的心卻又落了回去,他曾想容述親口邀他一起過年,莫不是於他也有幾分意,可邀過又沒了聲響,期間患得患失,心緒起落,委實磨人。
  謝洛生到底年少,再是老成,也沒有那樣好的定力。
  他上了車,已經是除夕了,又下了雪,路邊行人寥寥,有幾分冷清,車子開得也快。
  “容先生在家嗎?”百無聊賴,謝洛生隨口問。
  司機說:“先生今天早上接了薛少爺的電話,臨時出門了。”
  謝洛生:“薛少爺?”
  司機笑了笑,道:“是薛明汝薛少爺,同咱們先生一起長大的,是先生的好友。”
  薛明汝——謝洛生突然想起這人了,說來也是謝洛生是從顧培口中聽說的,此人出身滬城大族薛家。時移世易,薛家數十年前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族,隻如今漸漸沒落了。
  薛明汝瞧著是個紈絝,吊兒郎當的,卻頗有些手段,各行各業都吃得開,年紀輕輕就從了政,在滬城的軍政一方混得風生水起。就是顧培這樣醉生夢死的紈絝子弟,說起薛明汝都豎起大拇指,笑嘻嘻道,別看薛明汝是薛老爺子的妾生的種,現在薛家都指著他呢,有薛明汝在,薛家就倒不了。
  當中一個玩笑道,薛明汝也是運氣好,被宋軍長的千金瞧上了,不然哪兒有今天的風光。
  幾人頓時轟然大笑。
  一路暢通無阻,不知不覺容公館近在眼前,謝洛生下了車,外頭的松枝上已經掛了雪花,沉甸甸的,不時掉下幾簇碎雪。
  謝洛生踏著小徑往公館內走去時,忍不住想起他那時離開容公館,短短這麽一段時日,心緒竟截然不同。他忍不住抿嘴笑了下,下意識地拂去身上雪,又理了理衣裳才走了進去。
  謝洛生一抬頭,就看見容述坐在沙發上看書,許是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和謝洛生專注的目光對了個正著。二人對視了片刻,容述不鹹不淡道:“來了。”
  謝洛生笑了笑,嗯了聲,又叫道:“容先生。”
  容述:“外頭下雪了?”
  謝洛生說:“要下班了才開始下的,越下越大。”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青姨自廚房裡走出來,口中道:“少爺,飯快好了——”說著,抬頭看見謝洛生,笑道:“謝少爺來啦。”
  謝洛生道:“青姨。”
  青姨笑盈盈地說:“快去洗把臉,馬上就開飯了。”
  “噯,”謝洛生應了聲,又忍不住看了眼容述,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誠如青姨所說,除夕當晚,容公館除了容述便只有她同容林,剩下的傭人都放了假,回家過年了。
  今年又多了一個謝洛生。
  青姨年少時就在容公館了,容林是容家的家生奴,平時都不同容述一桌吃飯,今日除夕,也不再拘於規矩,坐上了座。
  青姨手藝好,做了滿滿一桌菜,冷菜熱菜都精致講究,琳琅滿目。
  青姨說:“謝少爺,你嘗嘗,不曉得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謝洛生笑道:“合的,很有家裡的味道。”
  他這話說得讓青姨高興又憐惜,說:“可憐見的,好不容易回了家,卻不能一家團圓,不過也不要傷懷,把這裡當自己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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