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瘾

作家 花卷 分類 耽美 | 23萬字 | 76章
第11章
  “不送了,沒什麽可送的。”
  韓宿嘀嘀咕咕,“不想送你在這兒偷看……”
  謝洛生說:“師兄,你知道醫院附近哪兒有地方可以住麽?”
  韓宿“哎”了聲,驚訝地看著謝洛生,說:“洛生,你不是住容公館麽,你想搬出去?”
  謝洛生說:“我原本就是借住,如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去港城,總住在容公館也不好。”
  韓宿若有所思,說:“搬出去也好,”他頓了頓,打量著謝洛生,試探性地問他,“洛生,你和容老板……吵架了?”
  謝洛生哭笑不得,說:“我和容老板吵什麽架?”
  韓宿說:“也是……搬出去就搬出去吧,我幫你看看。”
  謝洛生道:“謝謝師兄。”
  韓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自家師兄弟,這麽客氣做什麽——請師兄吃頓飯就好了。”
  謝洛生莞爾,道:“行。”
  他想,容述這人眾星捧月似的,謝洛生不願巴巴地湊過去,做他身邊可有可無的星子。
  遊行的余震未消,醫院裡收容了許多病人,謝洛生連著幾日都忙到深夜才回去,同已經回容公館的容述打不上照面。
  這一日,謝洛生下了班已經是十點了,他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就見青姨自廚房裡走了出來,青姨也瞧見了他,當即笑道:“謝少爺,您回來啦。”
  謝洛生朝她笑了下,“青姨,”他目光落在婦人手中端著的杯子上,熱騰騰的,泛著牛奶的香氣。
  青姨循著他的視線,了然地笑笑,“給少爺熱的牛奶。”說著,想起什麽,輕聲詢道:“謝少爺,您這麽晚才下班,吃飯了嗎?我去給您做點吃的?”
  謝洛生說:“謝謝青姨,不用麻煩,我已經吃過了。”
  “那我也給您熱一杯牛奶?您喝了,夜裡好睡個好覺。“她說著,眉心也微微皺起來,十分擔憂似的絮絮念:“天天這樣加班怎麽受的住哦,人都瘦了。”
  謝洛生無法,隻得笑著應道:“那麻煩青姨了。”
  青姨這才放了心,眉眼都舒展開,“不麻煩,不麻煩,順手的事。”
  謝洛生看著她手中的牛奶,猶豫了一下,道:“青姨,我幫您把牛奶給容先生拿過去吧。”
  青姨:“這怎麽好?”
  謝洛生笑道:“不打緊的,我正好有事要找容先生。”
  謝洛生端著手中的熱牛奶,看著緊閉的房門,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敲了兩聲。
  容述正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沒抬頭,道:“青姨,你先去休息,牛奶我一會兒喝。”
  謝洛生開口道:“容先生。”
  容述手中的鋼筆頓了頓,看著面前挺拔的青年,道:“才回來?”
  謝洛生嗯了聲,他將牛奶放在桌上,又送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袋子,道:“容先生,這是祛疤的藥,效果頂好的。”
  容述看著謝洛生,二人目光相對,謝洛生眼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移開眼,方不緊不慢地道:“多謝,費心了。”
  謝洛生看著容述垂落的長發,他穿著柔軟的家居服,少了幾分直攫人眼球的驚豔,卻多了幾分平和沉靜。謝洛生隱約間能聞著淡淡的木質香,他想,容述才洗了頭髮,發稍還透著半乾不乾的濕意。
  謝洛生沒來由地有些面熱,他定了定神,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便道:“容先生,醫院這些日子事情多,我打算搬去醫院附近找間房子住,方便些。”
  他一口氣不斷,話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說得順暢,“這些日子,謝謝您照拂。”
  容述摩挲著手中光滑的鋼筆,波瀾不驚道:“房子找好了?”
  謝洛生說:“找到了,過兩天應該就能搬進去了。”
  容述點了點頭,道:“有需要幫忙盡管找林叔。”
  謝洛生道:“謝謝容先生。”
  他說完,二人都不說話了,謝洛生看了容述一眼,低聲道:“容先生,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容述看著謝洛生離去的背影,青年脊背挺拔,如一握不屈的勁竹,他無意識地拿鋼筆輕輕地敲了敲文件,目光又落在他留下的那支祛疤膏上,想著謝洛生找的由頭,不甚在意地想,真是小孩子,躲都躲得這般拙劣蹩腳。
第15章
  韓宿在醫院附近給謝洛生找著了一間屋子。不是太平年頭,有些家底的,預知戰事,紛紛逃離去了異國他鄉太平地,許多住宅都空了,留著出租,多一份收入。
  房子在滬城的老弄堂,轉過圓形拱門,上二樓,一廳一臥,還辟了一間書房。聽說房主原來是學校裡的老師,後來去了北平任教,宅子就空了下來。屋子不大不小的,很合適一個人住。
  房東是個本地女人,操著一口方言,說儂曉得伐,我們這是好地方,挨醫院,近學校,你住了,就錯不了的呀。
  謝洛生站在窗邊,院子裡有兩棵桂花樹,栽的是晚桂,滿室盈香。斑駁的青石板,有個年逾古稀的老人裹著棉袍,嘟嘟囔囔的,他對面是個婦人,提著搓衣板,啪啪啪地甩著浸了水的重衣服,頗有生活氣息。
  謝洛生看著那兩樹桂花,直接就定了下來。他一定了房子,第二天就搬了進去。謝洛生初來滬城時,只有一個行李箱,如今搬出容公館,也不過一個行李箱,彷佛此前不過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暫住。謝洛生離開前,回頭深深地看著矗立在面前的西式別墅,他想,到此為止了。
  謝洛生搬出了容公館,就住進了弄堂,他終日待在醫院,戲也不去看了,閑暇時靠著窗,看看醫學文獻,抑或安安靜靜地聽弄堂裡的人聲。謝洛生鮮有這樣的經歷,隻覺目之所及,都是煙火氣,讓他心裡踏實。
  容述是出院後一個月才登的台。
  他登台那日很大的陣仗,報紙上登了報,街頭小販報郎吆喝著,不留意撞著謝洛生,報紙散落在他腳下。謝洛生被小孩兒撞得退了兩步,他反應快,一手扶住對方肩膀,這才低頭去看地上的報紙。
  報紙上登的是容述的新照,一身道姑扮相,眉眼之間顧盼生輝,當真是扮什麽像什麽。他身邊是何少楨,大抵是二人返場,挨著一起站在台上,親密無間,又不知被誰拍了下來,就這麽刊登了上去。
  著實——登對。
  他看的久了,消瘦矮小的小孩兒一雙眼睛機靈,嘴裡道:“先生,買份報紙吧,大新聞啊,滬城名角容老板出院後首次登台呢!”
  謝洛生將報紙撿了起來,遞給他,道:“謝謝,不用了。”
  小孩兒不依不饒,追著,說:“先生,您就買一份吧,便宜,您看看!”
  謝洛生皺了皺眉,余光瞥見小孩兒一雙生了凍瘡的手,到底是停下腳步,沒什麽表情道:“給我一份。“
  小孩兒眉開眼笑,鞠著躬,雙手將報紙給他,說:“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興許是將那份報紙帶回了家,謝洛生當天晚上就夢見了容述。
  還是春夢。
  謝洛生正當年輕,自然有欲望,可他一向克制,鮮少自瀆,更不要說春夢了。
  夢裡他同人親吻,吻的是柔軟的嘴唇,抹了紅色的口紅,吻得急了,口紅花得亂七八糟。
  謝洛生心跳得很快,鼻尖似乎聞著了淡淡的尼古丁味道,還夾雜著口紅的香,他模模糊糊地想,他親著的人是誰?
  旋即,兩根手指抹上他的嘴唇,細細地擦著唇角的口紅,動作狎昵又溫存,謝洛生聽見對方笑了聲,聲音低,聽得他呼吸急促,耳根都是紅的,活像個急色鬼,沒有半點端方氣度。
  謝洛生自慚又失控。
  他們在床上滾了幾圈,謝洛生摸到了他身上的旗袍,像是隱約知道這人是誰,可又不知道,卻鮮有這樣洶湧的欲望,他啞聲道歉,說,對不起,你的旗袍被弄皺了。
  謝洛生聽見他說,謝洛生,你睜眼看著我。
  謝洛生心頭顫了顫,一睜眼,就對上容述似笑非笑的目光,平靜又冷淡,容述說,你不敢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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