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事情在薛明汝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權衡了許久,不再跟著張成宴,而是有一次沒一次的去聽容述唱戲。因緣際會,二人就慢慢熟了。薛明汝後來想起他為什麽會選擇容述,除了容述是容家唯一的少爺,還有幾分賭的意味,薛明汝知道張成宴他們瞧不起他,即便他再捧著他們,他們永遠都隻將他看做是歌女的兒子。 容述既敢去唱戲,自己去做戲子,他跟著容述,說不定能另謀一番出路。 前塵如煙,薛明汝喝著茶,抬眼看向正看帳簿的容述。這些年到處打仗,天下不太平,容述有意低調,以至於許多人看著容述,隻記得他是容老板,而忘了他身後偌大的容家。 薛明汝還同容述一起合作,做起了生意,只不過為了避免引起別人注意,公司是掛在他名下的,開在了港城,容述是股東。 他瞧得久了,容述瞥他一眼,說:“看我做什麽?” 薛明汝笑道:“沒什麽,你看看,去年咱們在港城新開的那家舞廳都稱得上小百樂門了。如今港城不知多少避戰的,最不缺有錢人。這些人醉生夢死,手裡捏著大把的錢,就怕死了沒地兒花,都瘋了似的尋歡作樂。” 容述不置可否,二人又聊了片刻,容述想起什麽,說:“舒婉懷孕了,你多陪陪她。” 薛明汝笑了,道:“我曉得的。” 他想起什麽,神色微頓,壓低聲音對容述說:“毓青,謝沅生是不是你帶走了?” 容述看向薛明汝,薛明汝道:“我聽說特務處的人已經動手了,結果被謝沅生跑了,他們還折了幾個人。” 容述沒有說話,薛明汝同他相交這麽久,當即了然於心,他皺了皺眉,道:“謝沅生還在滬城?” 容述點頭道:“在。” 薛明汝歎了口氣,說:“你趕緊把他弄走吧,別讓張成宴那條瘋狗盯上你。” 張成宴和容述自年少時就不對付,後來張成宴被張老爺子丟去了軍校,兜兜轉轉,如今在特務處任職。張成宴雖不再似年少時跋扈,可也不知為什麽,一直和容述過不去。 容述道:“我知道。” 薛明汝看著容述,又笑了聲,道:“毓青,你和那謝家少爺到底算怎麽回事?要只是玩玩,你冒那風險幹什麽?”他曖昧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真喜歡人家了?” 容述哼笑一聲,道:“總惦記著我的事作甚?” 薛明汝說:“問一問嘛。你身邊要真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我覺著也挺好的,一個人總也不是那麽回事。” 容述看著薛明汝,道:“再說吧。” 薛明汝說:“行,我先回去了。” 容述嗯了聲,他又在辦公室看了許久的文件,再出來時,天已經將黑了。容述讓秦忠直接開車回容公館,謝沅生暫住在他的公寓裡,容述和謝洛生夜裡便回容公館。 他回去時,謝洛生已經回來了,正挽著袖子,從廚房裡端出一道糖醋排骨。他見了容述,笑道:“怎麽今天回來得這麽晚?” 容述隨口道:“有點事忙晚了。” 謝洛生說:“去洗洗,馬上吃飯了。” 容述看著青年,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道:“怎麽你下廚?” 謝洛生眼裡浮現幾分笑意,說:“青姨做的,我沒什麽事,幫著端下菜。”他捂著容述的手,說,“手好涼。” 謝洛生說著,握緊容述的手搓了搓,還湊唇邊哈了口熱氣,道,“天回暖了,晚上還是冷的。” 容述掌心一點一點熱了起來,撓了撓他的手心,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說,“嗯。” 謝洛生有點兒不好意思,小聲道:“青姨還在裡面呢。” 容述心想,整個滬城誰不知道他喜歡男人,他留謝洛生同進同出,青姨和容林都是眼明心亮的人,自然明白謝洛生和容述的關系。 只有謝洛生不知道,不過容述不想點破,謝洛生害羞起來,很有意思。 容述牽著他的手,說:“走吧,吃飯。”第47章 “哥,我給你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 這一日,謝洛生休息,特意去了公寓一趟,替謝沅生拿了些換洗的衣物,還買了一點吃的,又特意挑了幾本書給他解悶。 謝沅生正坐在桌子邊寫東西,聞言站了起來,笑道:“怎麽拿了這麽多東西?” 謝洛生說:“都是一些生活用品。” 兄弟二人相對站著,已經一般高了。謝沅生摘了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今天怎麽過來了?” 謝洛生:“今天醫院休息,晚上去值班。” 謝沅生皺了皺眉,“怎麽這樣辛苦,夜裡還要值班?” 謝洛生笑了聲,“算不得什麽。”他抽了張椅子坐著,看著桌上謝沅生寫了一半的文章,道:“哥,你現在再發,只怕……” 謝沅生笑道:“哥曉得的。先寫著,心裡一口氣,若是不寫出來只怕要憋死了。” 兄弟二人相對坐著,他們是血溶於水的兄弟,感情極好,向來無話不談。 過了片刻,謝沅生突然說:“洛生,你幫哥在外頭找個住的地方吧。” 謝洛生愣了愣,就聽謝沅生說:“這是容老板的地方,我總在這住著算怎麽回事兒?” “那些人沒有找著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謝洛生皺著眉毛,“你這個時候出去,太危險了。” 謝沅生笑了笑,道:“他們只是想讓我閉嘴,我暫時不寫文章就是了。” “我就是個小人物,他們不會總惦記著我的。” 謝洛生猶豫道:“可是……” 謝沅生說:“聽哥哥的吧,要是他們真想找我,我在這待著,說不定還會連累你和容老板。這是我的事,不能連累別人。” 他語氣不容置疑,謝洛生沒辦法,輕聲說:“哥,我怎麽算別人?” 謝沅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洛生,聽哥的。” 謝洛生半晌才點了頭,不過片刻,謝沅生想起什麽,好奇地問謝洛生:“洛生,你同容老板關系很好啊。” 謝洛生一怔,心裡發虛,含糊道:“嗯,同容先生比較投緣。” “投緣……”謝沅生沒有多想,只是叮囑道:“也不好太麻煩人家的。” 謝洛生看著謝沅生,幾乎就想和謝沅生坦白了,他話在舌尖滾了幾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謝沅生想起容述的那些癖好緋聞,到底是擔心謝洛生年輕,小聲說:“你不要離和容老板走得太近。” 謝洛生掌心搭在大腿上,緊張地搓了搓,說:“為什麽?容先生不好嗎?” 謝沅生也不知如何說,背後論人是非不是君子所為,何況這人還與他有恩,道:“容老板人是頂好的,只是……你聽哥的就是了。” 謝洛生沒頭沒腦地說:“我要是喜歡他呢?” “……”謝沅生呆住了,愣愣地看著謝洛生,謝洛生話說出了口,反倒變得坦然,肯定道:“哥,我喜歡容先生。” 謝沅生駭道:“……你瘋了嗎!” “洛生,你在說什麽胡話!” 謝洛生說:“我沒有說胡話,也沒有瘋,哥,我喜歡容先生。” 謝沅生難以置信,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道:“你怎麽會喜歡他?” “那可是個男人!”謝沅生氣息都變急了,說,“你不是喜歡女孩兒的嗎?還交過女朋友……怎麽就喜歡容先生了?是,他是喜歡做女人打扮,可那也是個男人啊!” “洛生,你是不是在同我開玩笑?” 謝洛生等他劈裡啪啦說完,才開口,道:“哥,你曉得我的,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謝沅生無言以對。 謝洛生輕聲說:“我喜歡容先生,和他是男人還是女人沒關系,只是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