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瘾

作家 花卷 分類 耽美 | 23萬字 | 76章
第14章
  容述眉梢一挑,目光落在謝洛生臉上,青年眉宇鎮定,可眼裡卻藏著幾分懊惱。
  謝洛生太年輕了。
  容述說:“好。”
  謝洛生愣了愣,沒想到他會答應,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容述揚了揚下巴,笑道:“不是要請我跳舞?”
  謝洛生如夢初醒,含糊地應了聲,猶豫著,卻不知兩人要怎麽個跳這個舞步。
  容述玩味道:“謝少爺都敢邀我跳舞,怎麽又不敢跳了?”他直接將手搭在謝洛生肩頭,容述本就高挑,踩了細高跟,比謝洛生高了半個頭。
  容述聲音在他耳邊,說:“我跳女步。”
  二人位置不顯眼,挨得近了,謝洛生摟著容述的腰,掌心卻出了汗,眼神都有些遊移。他鮮有如此被動失態,謝少爺一向紳士冷靜,如今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手腳都是僵的。
  謝洛生不留神,竟踩著了容述,頓了頓,剛說了聲對不起,卻聽容述說:“繼續。”
  二人喁喁私語一般,容述聲音低,卻是十足的促狹語氣,“謝少爺以前便是如此同女伴跳舞的?”
  謝洛生耳朵微紅,有些無措,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過了片刻,才漸漸變得放松,遊刃有余。二人都沒有往人堆裡湊,就在邊緣,如同安安靜靜的一方小天地。
  謝洛生說:“容先生,你的傷怎麽樣?”
  容述隨口道:“好了。”
  謝洛生搭著容述的腰,掌心下是光滑的錦緞旗袍,貼著皮肉,挨得近了,方能察覺裡頭裹著的一具男人的軀體,溫熱而有力。斜襟一絲不苟地扣著,脖頸修長白皙,下頜線條漂亮極了,嘴唇紅得張揚,有幾分外露的風情。
  謝洛生看著,不由得生出幾分倒錯感,不知自己摟的,到底是個男人還是個女人。
  可無論是男是女,謝洛生都只聽到了自己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擂鼓一般,震耳欲聾,仿佛跋山涉水,千裡奔襲,最終毫不猶豫,咕咚一頭扎進了深潭。
  容述舞步嫻熟,謝洛生情不自禁地想,容述是不是也這樣和許多人跳過?念頭一起,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容述,容述察覺了,瞧他一眼,道:“盯著我看做什麽?”
  謝洛生道:“容先生是我的舞伴,我自然是要看容先生的。”
  容述哼笑了一聲,二人踏著音樂,可到底是跳舞,肢體觸碰著,西裝褲裹著的大腿挨上旗袍下的軀體,謝洛生身體都僵了僵,不自覺地摟緊容述的腰,說:“容先生怎麽女步也跳得這樣好?”
  容述似笑非笑道:“問這個作甚?”
  謝洛生一頓,看著容述的眼睛,反倒不知說什麽,卻也明白自己那話問得沒道理,拈酸吃醋似的,越了界,失了體面。
  一曲方罷,容述松開了手,二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又遠了,謝洛生握緊掌心,有些悵然若失。
  容述說:“我先走了。”
  謝洛生說:“好,容先生慢走。”
  他攥緊空蕩蕩的掌心,目送著容述的背影,看著他穿花拂月,漫不經心地走入人群裡,籠罩在燈光下,璀璨奪目。
  須臾間,謝洛生仿佛看見了那道墜入深潭的影子,不住地下墜,冰冷地潭水湧入鼻腔口中。
  謝洛生冷靜又清醒地看著,心想,舍不了——那就沉吧,左不過一個溺死。贏了,他遂願圓滿,真輸了,他也算求仁得仁,痛快!
第19章
  宋老生辰宴會後兩日,商會就輕描淡寫地揭過了謝氏紡織公司失火一事,就連巡捕房都將被關進去的兩個當晚負責的工人管事放了出來,一切問題迎刃而解,順利得不像話。不知怎的,謝洛生突然想起他父親謝遠行,這麽多年,隻他父親一力撐著偌大的謝家。他和他哥哥謝沅生都不是省心的,哪個都無意家業,謝洛生的父親縱然氣惱,卻只會無奈妥協。
  謝洛生不是一個戀家的人,他一向獨立,即便是少年時,孤身赴他鄉國土,他也鮮少惦記父母。如今身在國內,心中竟升起了幾分思念的心緒,不知遠在港城的父母兄長如何。
  愁緒並沒有存留多久,公司劫後余生,謝洛生請張經理同幾個管事的負責人去吃了一頓飯,壓壓驚,也有幾分慶祝的意思。席間幾杯酒下肚,他們對謝洛生這個年輕的少東家多了些親近敬佩。
  謝洛生的感冒不見好,大抵是這段時間壓力大,又輾轉奔波,心情積鬱,一場酒宴後謝洛生當晚就發起了燒。他頭昏腦脹,三更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來,燒得不知身在何處,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約莫是發燒了。謝洛生摸黑爬了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地翻出藥吃了又躺回了床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深夜裡靜,狹長弄堂裡偶爾幾聲狗吠,不知是不是吵醒了將睡的孩子,小孩兒哭鬧起來。女人尖著嗓子罵了兩句,又低了聲音,約莫是哄孩子去了。
  謝洛生臉頰滾燙,蹭了蹭綿軟的被褥,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倏爾想起父母兄長,倏爾響起國外留學的日子,畫面一轉,卻是他的初戀女朋友,她惆悵地說,洛生,我都感覺不到你愛我。
  她一雙眼睛盈盈地望著謝洛生,說,洛生,你真的知道什麽是愛嗎?她苦笑了聲,說,愛不是這樣的,愛是不冷靜,是瘋狂,是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澎湃心動,洛生,等你真的愛上一個人,你就知道了。
  等你真的愛上一個人,你就知道了。
  謝洛生不合時宜地想起容述,恍惚間竟看見他在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嘴唇抹了口紅,豔得不行,如唇邊開了瀲灩的玫瑰,亟待人摘取,又讓人想咬上去——吻他。
  謝洛生想,原來愛是這麽個滋味。
  五髒六腑都是沸騰的,心裡火山噴漿了似的,要將這個人融了,化了,死死地攥著。
  他愛上容述了。
  謝洛生一宿都彷佛陷在夢裡,泥沼一般的夢,直到第二天晌午聽見重重的敲門聲才醒,他揉了揉臉頰,半閉著眼睛去開門。
  門外是韓宿。
  門才開了一半就被韓宿推開,青年嗓音高,說:“洛生,你再不開門我都要砸門了,假也不請,一上午都不見人——”話還沒說完,就驚呼了一聲,盯著謝洛生,說:“洛生,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謝洛生含糊地應了聲,嗓子是啞的,被他吵得揉了揉耳朵,說:“師兄,你小聲點。”
  “昨天半夜發燒,已經沒什麽事。師兄,我今天不去醫院了,你幫我請個假。”
  韓宿“哎”了聲,看著謝洛生眉宇間的憔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身體不舒服怎麽也不曉得給我打電話,大晚上的,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真不讓人放心。”
  他說:“你可趕緊好好休息吧,醫院裡的事不用擔心,有師兄呢。”
  謝洛生看著韓宿,笑笑,有幾分溫和靦腆,說:“謝謝師兄,就是發個燒,不是什麽大事。我是醫生,曉得輕重的。”
  “師兄,你先坐。”
  韓宿應了聲,屋子裡齊整乾淨,他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謝洛生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趿著拖鞋往櫥櫃邊走,一邊問韓宿:“師兄,你喝咖啡還是喝茶?”
  韓宿說:“別忙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要不是今天容老板來醫院複診,趕巧兒還問起你,我還一時沒發現你沒來上班。”
  謝洛生正倒著水,聞言頓了頓,道:“容先生問我什麽?”
  韓宿渾然不覺,道:“也沒問什麽,就隨口問了兩句你在醫院怎麽樣。”
  謝洛生“哦”了聲,垂下眼睛,看著手邊的玻璃水杯,直接端著朝韓宿走了過去,道:“師兄,容先生的手怎麽樣?”
  韓宿道:“恢復得挺好,傷好了估摸著還是會留疤。”又說,“還真別說,洛生,容老板對你還是很掛心的,你說,你這算不算心想事成?”
  韓宿知道謝洛生是容述的戲迷。
  謝洛生咂摸著他口中的“心想事成”幾個字,忍不住想,這算什麽心想事成,這才哪兒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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