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玉兒到了山東,找到了安德海,將他身上的塵土淤泥血水清洗乾淨,換了身他平常最喜歡的袍子,替他細處也描了妝容,放進了沉香棺木,安德海一生什麽都要最好的,這最後一次,榮玉兒什麽都給他挑最高級的,描眉眼用螺黛,麵粉用的新米剛磨成的,唇膏子用淡玫瑰色的,這麽一收拾,他竟似活的那般。榮玉兒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隨身帶著他的寶貝牌子,他交了贖銀,價錢兒便可以抹了。 雖辛苦一路可榮玉兒卻沒有絲毫倦意,她馬不停蹄地將安德海的棺木運到離京城最近的地方,她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沒辦完,便是回安宅。 榮玉兒將棺裡鋪滿了新棉雪緞打造的內胎,蓋上棺蓋便連夜趕回京。榮玉兒經過一個月的奔波後終於抵達京師,已是八月的京師已有幾分涼意,未辦定安德海身後事榮玉兒的心也涼涼的,榮玉兒徑直進到安宅。 她一進去,馬賽花便妖精似的扭了出來,“喲,稀客呀,姐姐在安宅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貴客盼來了呐。” “姐姐頑笑了,我算什麽稀客貴客,我來安宅取東西,取了便走。” “這安宅如今空空如也,你取什麽?是不是這個破盒子呐。”馬賽花從丫環手中接過盒子。 榮玉兒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盒子,“榮兒謝姐姐爽快了。”說著便欲接去,馬賽花把盒子佯裝要遞給榮玉兒,突然一撒手,“啪”的一聲,盒子掉在地上,榮玉兒嚇得立馬蹲下去拾了起來。 馬賽花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嘲笑榮玉兒,“這癡心戲碼兒作給誰看呐,實在稀罕不過拿去罷,這醃臢物我可沒處用。” “你!!”榮玉兒氣得小臉烏紫,她還不知安德海把身家都清算給了她,也不知何處得罪了這馬賽花,拿著安德海最在乎的東西她亦不敢撒蠻潑兒。 可馬賽花不依呐,指著榮玉兒便罵道,“小賤人!你搞明白我才是正室夫人!他生前的財產你最好乖乖地給我交出來,你手裡那個木匣子,是豬的......哈哈哈.....你什麽時候把銀子還了本大奶奶,本大奶奶倒可以考慮把他的盒子給你,他如今等不等得起,只看你這所謂的生死之交,同族妹妹可是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身前財產,他怎麽會把財產給我?你聽什麽謠言當真了!”榮玉兒把木匣子一把塞回馬賽花懷裡,這薄情寡義的女人不與她硬來,為了錢她才不敢動安德海的盒子。 “他好歹花了大價錢娶的你,你多替他守幾日孝罷,本姑娘也有差事,恕不奉陪。”說完榮玉兒便轉身離去。 榮玉兒去了離京前去的珠寶鋪子,“掌櫃的近日可好?我與您協商之事是何結果?” “好的很,好的很,在下托姑娘的福,一切安好,在下已將六萬一千兩白銀備好,姑娘請隨我來。” 榮玉兒數了數,本金,息錢一分不少。“掌櫃的好能耐好信用,我今日尚有事務在身,改日拜訪,咱們詳談。” “姑娘留步,東家要在下帶話給姑娘,‘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姑娘有需要,記得咱鋪子便好。” “你家東家打的啞謎我可猜不出,今兒真有事要辦,掌櫃的別送了,下次我再來便是。” 榮玉兒帶了一千兩銀子逛京城中胭粉鋪子,“白月堂”也是京中有名的脂粉鋪子,京中大姑娘小嫂嫂也愛買它家東西,價錢公道,質量上乘。 “快來快來瞧瞧,都是最新的方子,這款白豆腐膏,是新鮮豆渣研製,抹了白豆腐,勝似白豆腐!” 榮玉兒聽見吆喝走進“白月堂”瞧了瞧,一個面色略染灰塵的姑娘抹了這白豆腐膏,閉目小憩片刻,將膏子全部洗淨,整張臉容光煥發,光彩照人,眾圍觀者驚歎不已。 “還有什麽產品沒有?”一位小姐便問了。 “有的有的,我家剛剛花重金從東洋高麗聘來的調配師,原本專為皇室研調美容秘方,各位小姐姑娘有福嘍,白月堂一系列上新產品,除了白豆腐膏,還有黃金果護唇膏子,用黃金果初榨冷油混合蜂蜜與白醋壓成的膏子,還有咱家老牌香粉,高麗的師傅改進了配方,加入了以新鮮打撈的珍珠研磨得比麵粉還細的珍珠粉,姑娘們在面上塗抹均井後在太陽光下肌膚便如珍珠一般散出迷人光澤。” 榮玉兒走了出來,“掌櫃的,我來訂貨,白豆腐膏十盒,黃金果護唇膏子十二個,香粉十盒,你給我結算結算。” “唉,是,掌櫃的吩咐夥計把榮玉兒要的東西一一包好後遞給她,“您要明細麽?” “那是自然。” “白豆腐膏五錢八厘一盒,十盒五兩八錢,黃金果護唇膏子六錢一個,十二個七兩二錢,香粉一兩五錢一盒,十盒十五兩,攏共二十八兩,吉數兒唉,您走好,不送。” 榮玉兒接過包裹便走出白月堂,又走進了“美人花舍”,“夥計可在?你家可是賣胭脂唇紙兒的?” 一名小夥計不一會兒溜到榮玉兒跟前兒,“姑娘說的是,咱們家專門賣紅妝,買胭脂唇色兒的,上咱們家就省大事兒了。” “呵,你個小鬼頭,牛皮吹得還挺大,你家東西有什麽特別的?你說個所以然來,我每件兒都買個。” “說是要說的,我單與姑娘說這胭脂,我家掌櫃說了,這店所有的胭脂都是花瓣原汁兒染的,我家作坊就在裡屋,婦女把上好的胭脂紙一種一種染好分類,有的剪成花瓣的形狀,有的裁成方的,放在我家定製的粉彩搪瓷罐子裡,這外頭畫的什麽花兒,裡頭就是什麽瓣兒的,圓的是瓣兒狀用的,方罐是漆色抿唇時用的” “哦?那除了菊花兒,各種給我一罐,算算多少錢。” “姑娘只要胭脂?看不看咱家獨門新玩意,八寶唇露。” “八寶?哪八寶?”榮玉兒側探了探身子。 小夥計遞了一個圓形盒子給榮玉兒,盒子外頭是和肌膚相似的顏色,有的偏白,有的偏黃,有的偏黑,裡頭唇露分了八個格子,“這唇露是以蘆薈的膏子為基底,加入秘調的色彩製成洋紅、石榴紅、猩紅、湘妃紅、淺粉、玫紅、棗紅、大紅、玫瑰紅等各種唇露,不僅顏色純正,且晶瑩潤澤,一盒可選八種顏色,免去姑娘攜拿之不便呐。” “你家掌櫃挺貼心的,竟想到來買這個的大多是女兒家,出門買東西不便,一個頂幾個。” “姑娘,想來是滿洲小姐罷,呵呵……” “你怎知道?”榮玉兒大吃一驚。 “姑娘一個人買辦這麽多東西……漢家姑娘素有纏足之習,是受不住這體力的。” “纏足?何為纏足?可否講與我聽聽?”榮玉兒這樣的滿洲小姐常常好奇漢人家那些姑娘把腳裹得像粽子樣的到底是何講究。 “咱們漢家兒的姑娘若想嫁好人家,三寸金蓮必不可少哪,粗鄙賤民還不許纏足。金蓮之足都是女孩從三四歲便開始纏,定型之後,腳先小屈突足失如新月,男子甚愛,許多男子非小腳之妻不娶,旗下閨女多次效仿,朝廷多次下旨嚴禁,也隻煞住了滿族少女的裹足之風。” “那小腳有什麽好看的,跟個錐子似的,解了裹布袋,腳都濫得沒形了。” “姑娘當然覺得不好看,山西那邊還有‘亮腳會’呢,每年農歷六月初六,女子坐在自家門口,伸出自己的小腳,讓行人評判,唱著當地民謠,‘看我腿,是好腿,紅綢褲子綠; 看我腳,是好腳,梅花高底菜碟擱’,因而男子心目中,小腳為美根深蒂固。” “反正我們滿洲姑娘沒這些怪講究,別磨嘰了,小夥計給本姑娘結算結算。” “得嘞,小的給您列個明細,胭脂我家共有十八種,除卻菊花胭脂還有六種,分別是桃花嫩粉,香橙色桶粉,玫瑰豔紅,繡球花安娜粉,芍藥粉白雙色,牡丹玫紫紅色,淡粉滿天星,這些都是作成花朵的樣子放在圓罐裡頭,扯一片瓣兒下來可以用一到兩次,基本不破壞花朵原本的樣子,還有一個系列是彩色玫瑰花瓣,有大桃紅,芬得拉,粉雪山,卡羅拉, 蜜桃雪山,糖果,蘇醒,瑪利亞,紅袖,玉公主,紫羅美人,是將花紙作成花瓣形狀,基本是紅色調子,粉色調子,紫色調子和橙色調子芬得拉、粉雪山是淺粉色調;大桃紅、卡羅拉就偏紅了;蜜桃雪山、糖果、蘇醒、瑪利亞就是桃粉色那類了;紅袖、玉公主都是橙紅色了;紫羅美人是紫紅色;裝彩玫花瓣系列的罐子是描金瓷邊琉璃瓶作的,花瓣的顏色一目了然,不僅可以為姑娘面容添色增彩,放在房間裝飾梳妝台案亦極妙哉。” “唉?那我買太多回去,這天氣炎熱,用不完豈不都壞腐了?” “小的雖是夥計,卻想勸姑娘,莫一時貪多,買多了都放壞了,咱家的貨新鮮的很,客人訂了都是婦人現作客人現取,童瘦無欺,姑娘信得過小的,小的給您推薦幾樣如何?” “那自是好的,用的人是我家夫人,我家夫人肌比華緞,白若瓊脂,你隻管拿什麽鎮店之寶推薦給我。” “那我推薦姑娘拿這幾樣,桃花嫩粉胭脂,繡球花安娜粉胭脂,芬得拉,粉雪山,糖果,瑪利亞色胭脂,還有我家八寶唇露,每個顏色都適合肌色白晢的女子使用。” “那是多少錢?”榮玉兒發現這小夥計好磨嘰,她一樣買一個不挺省事麽。 “小的算一算,圓罐一兩八錢一個,兩個三兩六錢,玫瑰胭脂四個,一個一兩六錢,四個六兩四錢,八唇露一套七兩二錢,一共十七兩二錢。”榮玉兒放下銀子拿了東西便離開去了“伊莉薩白之美”。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