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淳扮那小壽子扮出了癮,只要剃乾淨了小胡子那日弄點女人家的脂粉遮遮,他還是挺像個小太監的,只要是那有由頭扯的日子他便扮成小壽子去北五找米足,“姐姐,姐姐,可有幾日未見姐姐了,姐姐忙什麽去了?” “在北五練寫字啊,前陣子各位姑姑都忙宮裡,我才得幾分空,不然學寫字可有違宮規呢,你呢?聖母皇太后萬壽,你跟著皇上,也忙壞了罷。”米足認真地給小壽子又捶腿又揉肩的,“這日子餓了肚子沒?你又瘦了呢。” 小壽子一面自個兒倒了杯水喝,一面指著肩膀說,“對,對,就是這裡,又酸又疼,拿點心都脹,當然餓壞了。” “你怎不曉得愛惜自個兒,是掛宮燈掛酸的罷?”米足佯惱了一把小壽子。 “你又佔我便宜,我可是給你抄字典抄酸的,上回的字都簡單,你過些時間不夠肯定不陪我去抓蛐蛐”。 米足哭笑不得捶了一把小壽子,“說什麽呐你,皮癢癢了來找我不成。” “這會,這萬壽節也過了,這會兒清散了,哎喂,腦子裡只剩了一個字,餓!”小壽子用指頭比了個“一”字,隻怪他半大不大,再過兩三年,定給米足個名分,讓她安心安意侍他左右。 “我說呢,原是好吃佬的毛病犯了,今兒個小老師想吃什麽呀。”米足坐了下來,手肘襯在桌子上,手腕反托著頜,“今兒個可別說想吃魚了,你們這兒的魚可太難殺了,好老師,吃點兒不會動的罷。” “我還說想吃雞呢!”小壽子一臉的失望。 “殺雞比殺魚還難呢,你還是等皇上賞你雞吃罷,今兒個吃農家小炒肉可好?你該曉得,姐姐只會作家常菜,你可填個肚子便好別太講究呐。” “‘農家小炒肉’?好新鮮的名字,肚子裡饞蟲大鬧五髒廟了,這名字聽起來就香,咱們一起去禦膳房罷,那趙庖收了我銀子,不會說什麽的!”小壽子早跳到門口,迫不及待地召喚米足跟上來。 米足無奈又好笑地擺了擺頭,輕輕跟了上去,“終於明白你父母為何舍得送你入宮了。” “恩?什麽?”小壽子撓撓頭,“姐姐覺得為什麽哪?” “你這麽好吃,若在家慣著,就不是小壽子了,是‘小胖子’。” “好哇,姐姐,變著法兒笑我,你可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哪,皇上準備娘娘萬壽賀禮,好幾日沒顧上吃飯,一回養心殿恨不得盤子都一塊兒啃了,欠得我在一旁,口水都快滴皇上腦袋上了。”邊說小壽子一面演示著饞樣兒一面吧唧著嘴。 米足總能被這滑稽的小壽子逗得呵呵直笑,“我若真有個你這樣可愛的弟弟,便是當牛作馬去也不叫他進宮呐。” “姐姐誇得我好不自在,小壽子都害羞了。”載淳捂了臉逗得米足跟在後頭好追呐。 “還吃不吃了,竟把廚子丟後頭!” 米足追得氣喘籲籲地,小壽子又歡又跑地在前頭進了禦膳房,小壽子伸舌頭擠眼兒的示意趙庖快領了閑雜人等退下,米足剛跨進禦膳房門檻,正瞧見趙庖領了一眾廚役退了下去。 “咦,這是為何,你不是說皇上餓得盤子都啃麽,那些廚師為何不趁早準備,都不怕皇上怪罪麽?” “瞧你,成日把皇上當個妖怪似的怕,難道在你心目中皇上就是專門怪罪人的?你是叫那刁鑽的李佳嚇壞了膽兒罷,他們只是去上林苑取鹿了,鹿茸鹿血都是聖母皇太后食用的,皇上隻吃些肉。” “那你與趙庖素日熟絡些,可曉得那食材存放之處?”米足看了一轉兒,禦膳房佔地不大,與西主子的壽膳房隻以隔斷虛間了開,掛爐局,糕點局,餑餑局,葷局,素局,飯局各一字排開在禦茶膳房東處,食材多而不凌亂,器皿更是分門別類擺放得井然有序,“小壽子,你是不是名字沒叫好呐,你主子廚房裡那麽多山珍海味你又常得賞賜,為何越長越瘦呐?” “姐姐說得有理,不如姐姐給我取個新名兒,再多給我做些兒好吃的,不定就不瘦了呐!” 米足拍了拍小壽子的腦袋,“曉得我不認字兒還為難我,去,給我找找五花肉和裡脊放哪裡在。” 小壽子頗為難抓了抓耳朵,“什麽肉?什麽脊?” 米足無奈地淺笑,“辣椒你可認得?那杭椒就在你身後蔬果兒架上,禦膳房這邊的菜架我裡外找了幾遍,竟一個辣椒也未瞧見,咱隻得在素局食架上‘借’幾個了,那皇上素日不沾辣不成?” 小壽子照米足說的在素局食架上取下幾支杭椒,有紅有綠,疊落在一塊兒好看極了,“皇上可是‘吃辣天字一號’,最近老說哩,怎菜品一點兒味兒也沒有,只怕又是那大歡與鄂嬤嬤搗的鬼,管他呢,總鬧不完的事兒。” “呵呵,突然開竅了?這回竟改了那操冤枉心的毛病,到底是長大哩。”米足笑吟吟地撫了撫小壽子的頭,“你這個頭倒長得快,皇上到底待你不薄。” 小壽子聽來好笑,還能自個薄自個兒不成,“姐姐老是提皇上,你想不想見一見皇上?”米足輕輕搖頭擺了擺手,“我可不敢,我又沒出身,又無學識與一技之長,見了皇上肯定醜態百出,你可別坑我呐。”米足拿起一支杭椒敲了小壽子以下,“說真的,你這回倒沒拿錯,你認得杭椒?” 小壽子一把跳坐上灶台,“開玩笑,我小壽子什麽杭椒,京椒,天椒,地椒,鬼椒,神椒都會認!” 米足拽了他下來,“這可是灶台,小心再嘚瑟,就是你的屁股焦了,除了杭椒以外,你說的稀奇古怪的‘椒’我卻一個也未聽說過。” “皇上主子素日吃的半成肉你可知存放之處?”米足想著娘娘總得吃肉,這裡定有存肉之處。 “我曉得了,在廣儲司肉庫,新鮮宰殺的豬匹、雞、鴨、牛、羊都存放在肉庫,以極寒之處所運冰塊鎮住肉庫四周以及肉庫正中,令肉食可保長達十日之鮮。” “你與我說那些有何用,我是問已取來切分好的肉放在哪裡。” 小壽子搔搔頭想了會,“那葷局應該有不少罷,我且瞧去。”說著小壽子一溜鑽進了葷局,葷局簡直是“小型肉庫”,各種肉類加工的有模有樣,他與額娘一日食一匹豬足夠,額娘好食寫肥膩物,什麽掛爐烤鴨,紅燜豬蹄,肥牛酸湯,蝦皇灌湯肉包等。整匹豬剛宰殺不久,廚役將各部分肉剛拆分好,將肥瘦相間的前腿肉切成尺余長的肉條豎掛在肉鉤之上,豬肋排分斬成半尺方寸的塊狀,裡脊從新鮮的筒骨上將片下不久,豬匹的肉膛亦有些有食用價值,比如清洗乾淨的豬心、豬肺、豬肝、豬腰、豬大腸與豬肚也可食用,需經鹵製,才去得那腥騷味兒,因民間燜製費時費力,人們隻將骨頭燉湯或煎炸熟後切成細條食用,小壽子左挑右選,豬蹄膀已被下走了,正紅燜在壽膳房文火灶上,已略有香氣兒溢出。 他實在選不好,隻瞧有坨瘦肉在那,便先拿了過去,“朕哪,真是個憂國憂民的好皇帝,吃頓飯比額娘省事兒多了,還自己動手。”小壽子嘟嘟嚷嚷取了塊瘦肉遞給米足,“我找到肉了,可真不會分,這個能將就用麽?” 米足看了看那塊瘦肉,“小炒肉自是五花肉配裡脊最為正宗,隻民間講究不來時,也用瘦肉替著,滋味兒差了可隻怪你自個兒。” “好姐姐,我幫你打雜罷, 前頭十步路不到便是葷局,什麽肉都有,我瞧著都差不離兒,你自個兒瞧瞧去。” 米足放下剛洗淨去蒂的杭椒,往前探了幾步,西主子的壽膳房簡直比整個北五還大,東牆開窗若乾扇,臨東一字排開的是六局,各以半鏤花半實心的木雕板間隔分區,六局以西全是整整齊齊的灶案,高高低低地架著文灶,武灶,普灶,各式調味品分門別類地放置在各色各地精致的小罐中,米足尚來不及數清各類灶具,與琳琅滿目的鍋碗瓢盆兒。 小壽子已在那頭嚷了起來,“姐姐快些呀,第二間就是葷局,至多再多半個時辰,去上林苑的廚子們便會回了啊。” 米足聽小壽子叫喚了起來,忙轉身到葷局割取了一塊五花肉與一塊裡脊肉,“西主子的廚房竟然如此之大,難怪翠拉姑姑那般團乎,還有安大總管,也又高又壯哩。” 小壽子癟起了嘴,“那本是皇上的廚房,這個巴掌大的禦膳房原是箭亭,專存放狩獵所用弓箭與部分獵物,如今西主子垂簾聽政,她又不打獵,隻將禦茶膳房更作壽膳房,這箭亭乾隆爺晚年便將它並作廚用,本隻作小阿哥小格格輔食糕點之用,如今兒哪知皇上從一歲在此取輔至今,還是此地為廚,反正好的,整的也先由了西主子吃,皇上生來便是個苦差。” “噓!”米足嚇壞了捂了小壽子的嘴,塞了一坨大蒜在他嘴裡,“閉嘴吧你,亂說什麽呐,你以為自己有幾個腦袋,老老實實呆一邊兒去,給我架口鍋去!”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