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熱鬧的中院,易中海先回了家,從床底下撈出一個小小的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花生。 易中海兩口子一年只能憑票領到兩斤,平日裡都舍不得吃,逢年過節才會炒上一小盤。 為了柱子的事,他也只能忍痛割愛。 似乎是覺得這點東西有點少,他又從破舊的櫃子裡翻出來一瓶酒。 這樣,差不多能打動許大茂了吧? 他易中海也算是院裡的長輩,都親自上門說情了,怎麽說許大茂也得給點面子。 拿著酒和花生,心情有些忐忑地敲響許大茂家的門。 屋內,白熾燈昏黃。 中間的八仙桌上,一盤蒜苔炒肉放在最中央。 這肉是過年那陣子留下來,用鹽醃製後風乾,別有一番風味。 旁邊還有一盤炒雞蛋,大盆子裡裝著幾個白面饅頭。 一開門,香味撲鼻而來,易中海咽了咽口水,突然覺得自己這點東西好像拿不出手。 “一大爺,您怎麽過來了?”婁曉娥有點兒驚訝。 許大茂不是院裡長大的,和四合院裡的人說不上多親近。 雖說和一大爺都在後院,但來往極少。 “怎麽,不歡迎我這老頭子啊?” “瞧您說得,哪能啊。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吃飯呢。一大媽呢,要不叫上她一起吧。” 婁曉娥不敢得罪這位說一不二的一大爺,急忙把他迎進去。 “你一大媽這會兒在醫院,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家裡也沒個做飯的人,尋思著上你們這兒來湊合一下。” 易中海進門,很自然地坐在了板凳上,把花生往桌上一放:“這是過年領的花生,我們老兩口不太喜歡吃,放著都快發霉了,給你們打打牙祭。” 婁曉娥看了許大茂一眼,她也是個精明人,知道一大爺不會無緣無故跑來‘蹭飯’,還特意帶了東西。 許大茂也心知一大爺為何而來,這大院中能讓易中海上心的人還真沒幾個。 “一大爺,您別客氣。”許大茂給添了一雙碗筷。 “哎呀,咱爺倆都多久沒在一張桌上吃過飯了。”易中海四處看了看,有些感歎地道。 “瞧您說得,想來隨時來,我都歡迎您老人家。”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今天這小子總算是客氣點了,他把酒打開。 “曉娥,來,我們爺倆弄兩個杯子過來,我這兒有瓶好酒,一直沒舍得喝。這總不能光蹭飯,一點東西也不出吧。” 他知道許大茂這人就好一口爛酒,只要一喝醉,讓幹啥就幹啥,而且第二天一準忘了。 所以他才會帶上酒過來。 只要把這家夥喝到八分醉,事情就好辦了。 許大茂心裡暗暗發笑,看來易中海已經去過警署了。 這公平公正,剛正不阿的一大爺,有些偏心了,要是今天進去的是自己,他會這麽著急嗎。 為了把傻柱送進去,許大茂塞了幾十塊錢不說,還沒了一張肉票和一張糧票。 哪能就這麽便宜他。 許大茂雖然不是什麽老江湖,但也能看出易中海帶酒過來的用意。 上輩子他的酒量酒品那是出了名的好,就因為這個,領導的酒局從來沒有缺過他。 一大爺雖然上了年紀,歷經世事,但說到底也只是個工人而已,拚酒量還真不一定能拚過他。 婁曉娥眼神略帶警告意味地看了一眼許大茂,示意他不準多喝,轉身拿杯子去。 酒過三巡。 易中海醉意已經浮在臉上,松弛的皮膚微紅。 他嘭的一聲將杯子放在桌上:“大茂,你來咱們院子幾年了?” “有個小四年了吧。” “咱就說,只要你住進這個院子裡,不管你是打哪裡來的,咱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嘛,哪有不爭爭吵吵的,別的不說,就看二大爺家那倆小子,三天兩頭在打架。但是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的,你說對不對。” “啊,對對對!”許大茂連連點頭。 一大爺完全不懂許大茂的意思,滿意地點點頭。 “有句老話說得好,兄弟鬩於牆,咱們一家人若真是有什麽解不開的矛盾,那不還有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嗎,隻管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是不是這個道理?” “啊,對對對!” “今天這個事,我也打聽了,確實是傻柱做得不太對。但這畢竟是咱們院裡的自己事,咱不能外人插手,給別人看了笑話去。” “啊,對對對!” 易中海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小子怎麽我說啥他都是對對對呢?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今兒個下午,我去警署那邊問了,他們說要你出個諒解書才肯放柱子出來。你看……大家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關系弄得這麽僵,你說是不是?” 許大茂繼續點頭:“哎,是是是。” “這樣,這個事情我做主了,柱子呢,先把他接回來。到時候咱再開個全員大會,好好批鬥他一番。” 易中海說著,看見許大茂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一大爺,您有錢嗎?” “你問這個幹嘛?” 易中海不悅,現在說的是傻柱的問題,怎麽扯到錢上面去了,這小子難不成還敢跟自己要錢? “是這樣的一大爺,你也知道我老爹老娘,年紀都大了,這年頭鄉下日子不好過,我也不忍心讓二老就這麽受累,就想著要不把兩位老人家接到城裡來。” “可我和曉娥這屋子小,住倆人都費勁,別提以後有了孩子。” “所以,只能尋思著再買一間房。” “要不您借我個幾千塊錢先應應急。” 易中海眉頭一跳:“我哪來這麽多錢借給你?” 許大茂笑容十分燦爛:“來來來,我給您算算。您一個月工資99,家裡就兩張嘴吃飯,就算時不時接濟一下聾老太太,一個月也最多花三十塊錢,能存七十,一年下來也有個七八百。” “您這都成為八級鉗工兩三年了,不至於兩三千拿不出來吧?” 易中海頓時找不到話說了,他手裡還不止這麽多,但那都是養老錢,怎麽能拿出來花呢。 “咱還是說說柱子的事吧?” 嘭! 許大茂將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酒灑落出來,聲音悲切地道:“一大爺,您這是沒把我許大茂當自家人啊,兩三千而已,您都舍不得借我,還說什麽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