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匆匆趕過來。 林晨一夥人被關著,因為有沈家在背後支撐,其他分隊隊長,或是收了錢,或是不願意得罪沈家,所以第三府緝查處的事務,大部分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此前沒有接觸過,剛開始,有些手忙腳亂。 而當祁華輝正式提升他為代統領時,交過來的事務就更多了,這些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的時候。 就算是現在,也是抽空休息一會兒,弄點吃的,填了填肚子,聽到沈元勳召喚,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了過來。 “少爺。”他到時,先是一禮,“你這麽急找我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跟你打聽一個人。” 沈元勳將王符的樣貌簡單描述一遍。 沈孟聽著,似乎有些熟悉,他的職權剛剛升上來,很多事情還沒有接觸到,但這樣一個特殊的人,只需一眼,就可留下印象。 他思考一會兒,想到了是誰,立即回著,“他叫王符。” “什麽身份?” 沈孟答著,“主要負責總部檔案管理。” 沈孟只知道這些,再多的,他也不清楚。 又聊幾句,他再次匆匆離開,還有很多事,他要及時去理順。 “管檔案的?”沈元勳笑了笑,“哪有那麽簡單啊。” ------ 第二天。 祁華輝去分部,繼續收拾殘局。 王符則是自顧自的溜達,一路走著,不多時,再一次來到了沈家。 聽到消息的沈元勳,顧不上吃飯,便匆匆趕來,看到王符,立即就感覺頭疼了,留也不想,趕也不是。 這個人的身份,他猜不透,祁華輝也不肯說。 這個人,他也看不透。 每每觀察,只能看到表相,再要深入,就是一團迷霧。 不過人既然來了,也不好趕。 沈元勳只能硬著頭皮請他進去。 同時,客氣地問,“我剛準備吃早飯,你要不要一起。” 他的本意,只是隨口一說,誰知王符居然同意了,“好啊,剛好我也沒吃。在哪裡,我們現在就過去。” 沈元勳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此時也是無奈,只能怏怏道:“跟我來。” 沈家平時沒什麽規矩,正常的家庭,只是人多了一些。 不同的人,起床的時間不一樣,吃飯也沒必要緊著一起,因此在沈家,後廚是最為讓人惱火的活。 因為不能早睡,也不能晚起。 每天都是最早起床的那一批,摸著黑就要開始準備早飯,等到所有人吃完他,才能輪到他們,晚上也是如此,等到所有人吃完,他們才可上桌,吃完又要收拾,等到上床,已是夜半。 當然,他們拿的工錢,也比其他人,要多很多。 所以盡管很累,也是沒什麽怨言。 沈元勳已經是第三批。 看到他進了餐廳,便有人立即將備好的食物一一端上來,擺放整齊。 種類是相當的豐富,隻一眼掃來,搭配的剛剛好,可以吃飽,絕不會撐,營養更是齊全。 早餐的溫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冷也不燙嘴,吃起來剛剛好。 王符相當的滿意,“不錯。” 他對沈元勳道:“你這樣的生活可不多見。” 沈元勳不知其意,猶豫道:“一頓飯而已,多少都一樣,能填飽肚子就行,你說呢?” 王符笑笑,道:“瞎擔心什麽,我可不會跟你搶。” 他這樣說,但吃飯的速度卻快得不得了,風卷殘雲一般,沈元勳一口還沒下肚,他就已經咽下四五口,同時嘴裡已經塞滿。 那情形,像是一個四五天沒有吃飯,餓極了的乞丐看到一頓飽飯時的樣子。 這個人應該是個大人物了,沈元勳雖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從祁華輝小心的樣子也能猜出來,他在緝查處內部的地位一定很高,也很恐怖。 只不過,沈元勳卻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有地位的體面人,吃起飯來居然更恐怖。 一滿桌子,大概是四個人的份量,轉眼間,王符就吃掉了一半,而沈元勳才剛剛開始。 這樣的速度,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吃到一半,王符的速度便降了下來,細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極為細致,與之前的相比,判若兩人。 這時,他突然開口道:“我聽說,這一次的事件裡還有一位能力者,雷系,嗯,很少見,還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是目前已知的年紀最小的能力者。” 他淡淡道:“不如你把他喊出來,我見見?” 沈元勳心中警惕起來,道:“沒這個必要吧。” 王符回了一個字,“有。” 沈元勳道:“一個小孩子而已。” 王符擦了擦嘴,他已經吃飽了,道:“能力是把刀,大人玩玩,舉重若輕,誰都放心。小孩子嘛,舉輕若重,一個控制不好,很危險的。” 沈元勳皺起眉頭,“這孩子很乖。” 王符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說他不乖,只是想見見。”他看著沈元勳,臉色微微的變化,“你連這一點都不肯?” 沈元勳一時間亂了,頭腦裡亂成一團,根本沒法揣摩他的意思,幾經猶豫後,再一次問道:“只是見見?” 王符點點頭,“隻想見見。” 恰在此時,二牛打著哈欠走進來。 他剛起床沒多久,整個人似乎還沒睡醒。 “沈大爺,你在啊。” 說完,他就注意到坐在另一邊的王符,是個陌生人,少年不認識,一時間又有些害羞起來,留在原地彳亍了片刻,便壯著膽子打了個招呼,“你好。” “你好。” 王符同樣回應,視線留在少年身上,卻問著沈元勳,“就是這個孩子?” 沈元勳只能應著,“是他。” 王符便招招手,“孩子,過來一點。不用害怕,我是你沈……大爺的朋友。” 少年不動,看向沈元勳。 恰在此時,王符的目光也轉過來,沈元勳沒有去看他,卻能從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 這種感覺,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提醒。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沈元勳板著臉,點了點頭,手在桌上,絲絲細流匯集在指尖。 少年默默的走到王符跟前,兩人相距不過一步之遙。 少年好奇的看向王符,不知道為什麽,他對眼前這個奇怪的人,似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臉上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個表情,似乎都寫著親切,那一頭白發,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這時,少年看到了王符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似乎有著一個漩渦,隻一眼,少年的心神就完全被吸引。 一瞬間,無數的畫面似乎從眼前閃過,熟悉的,陌生的,走馬觀花一般,遍歷了無數春秋。 前世今生,無數的記憶碎片被打亂,像是鏡面徹底的粉碎,卻又在某一個相遇的瞬間,融合在一起。 王符的額頭已見細汗,似乎極為吃力。 人生如繭。 皆是細絲織就,每一根細線就是一份故事,一段人生,或長或短,填滿七情六欲,愛恨情仇。 最終合而歸一,為輪回的終點。 下一世,又是一段回的起點。 王符以少年今世為引,於時光長河中尋找屬於他的獨特碎片,用以知他的前世,知他的後生。 他對這個少年,非常的好奇,對他的感覺,也非同一般。 用不了多少,他就可以組合出整個畫面,到時候,少年在他的面前,將是乾乾淨淨的,所有秘密一覽無余。 然而,當他翻起一片記憶的時候,一段矛尖猛然間從未知名之地直直的刺向他,矛尖輕輕,緩緩,但在他的腦海裡卻像是整個世界頃刻間壓迫而來。 這樣的壓迫,他不能承受,誰也不能承受。 “啪。” 坐椅不堪重負,發出斷裂的聲響。 少年瞬間清醒過來,警惕的退一步,再退一步,對他的好感轉眼間消失無蹤,最後看也不看,縮到了沈元勳的後面。 時間極短,沈元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對少年的動作,他也松了一口氣。 王符此時雙手劇烈顫抖,心神難以自禁,很久之後才勉強恢復,慘然地笑了笑,“不錯的孩子。” 同時,心中一陣失落,像是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 但王符知道,真實不虛。 ------ 午時,祁華輝歸來,他這裡已經處理結束,其實解決的林晨那一批人的問題,幾乎就沒有什麽事,剩下的也只是些安撫的工作。 王符也沒有再多留的想法。 兩個人甚至沒有通知沈元勳,短短的時間,就消失在第三府之中,此時沈元勳卻真的放下心來。 祁華輝不談,王符來得莫名其妙,但從他的表現來看,似乎有種專門為二牛而來的意思。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現在也不想去知道,無論如何,少年是保住了。 少年站在他的身側,沈元勳摸著他的頭。 少年這次沒有反抗,沈元勳也沒有想到,他的思緒翻飛,又想到了趙成。 而這個時候,趙成已經站在了中央區外,望眼那座浩大無比的城市,他卻皺起了眉頭。 這裡,空氣中散布著一種讓他作嘔的東西,他知道那是什麽,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讓他十分厭惡的東西,他卻不知道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