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車停在小鎮中央。 沈元勳下了車。 左右看看這座小鎮,一片死寂。 他差點以來來錯了地方。 趙成拉著少年走出來。 沈元勳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趙成,故作驚訝道:“趙成,你厲害。才幾天不見,兒子都有了。對了,他媽是誰,喊出來見見啊。” 趙成不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叫媽。” 少年遲疑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太對,但還是開口,“媽。” 沈元勳臉一黑,“行了,怕了你們了。” 少年雖然不算英俊,但勝在忠厚老實,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很容易就得到好感。 沈元勳蹲在他跟前,想到了小時候的遭遇,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並沒有預料之中的舒服,嘴裡嘟囔著,也一般啊,怎麽小時候他們都喜歡捏我。 陡然間,感到手指一麻,一股力道將他手指彈開,少年的臉上,一道雷光逐漸隱沒。 他在來之前,已經得到趙成發送的詳細資料,對少年的情況知道得很清楚,也沒覺得多驚訝。 “脾氣倒不小。”他笑笑說,“你叫二牛?” 少年不滿地看他一眼,又不滿地看趙成一眼,再次鄭重糾正道:“我不喜歡這個名字,請你叫我小政。” “好啊。”沈元勳答應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二牛這個名字更好聽,你覺得呢,二牛。” 沒去理氣鼓鼓的少年,沈元勳直起身來,面對著趙成,“你知不知道,我這個時候應該在家裡,舒舒服服的躺著睡覺。” 趙成搖頭,“不知道。” “沒意思。” 沈元勳撇撇嘴,拉過少年的手,“這孩子我就帶走了。跟著你,對他的成長很不利。” 趙成笑笑,“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沈元勳問:“哪一點。” “孩子跟著你,不是讓他學你。” 沈元勳兩眼一瞪,有些不滿,“啥意思?怎麽就不能學我了?” 趙成不管,繼續道:“他不能像我,更不能像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聽了趙成的話,沈元勳有點不太樂意,心想著像我有什麽不好。轉頭看著少年時,又高興起來,“我肯定會讓他長得像個正常人,畢竟我還是他媽不是?” 趙成沒好氣道:“滾。” “好咧。” 沈元勳沒臉沒皮的樣子,著實有些氣人,在趙成沒有發作之前,趕緊接著少年上了車,迅速發動,轉眼間消失在小鎮之外。 ------ 趙成重回第三階,立於雲海之上。 人站在崖邊,雲在腳下浮沉,整個心有如得到洗禮,雜念盡去。 念頭一動,石矛浮現身前,伸手向前,就落入掌中,放在眼前細細看著。 少年的根骨資質確實異於常人,其體內積存的能量也比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過短短的時間,從少年體內抽取出的靈力,就抵得上他在第三階三天之功。 兩者相加,石矛上第三截已滿,發著淡淡的光,第四截也轉化了近一半。 如果不是天意阻撓,關鍵時刻少年覺醒,就連第四節也可圓滿。 不過現在這樣,卻是剛剛好。 得了少年的好處,便送一生安穩,至於覺醒,是他自身機緣。 趙成笑笑,心思沉浸,內視身體的情況。 隻片刻,就知時機已成,到了可以開啟的時候。 當即不再猶豫,道一聲,“開。” 柔柔的光綻放,是熟悉的過程了。 頭腦一陣眩暈,趙成微微閉起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來到了獨立的空間。 這一次,是冰的世界。 “玄冥。” 趙成輕語,緩步向前。 來到空間中央,取下玄冥精魄,全身一震,隨著世界崩解,熟悉的一幕再一次上演。 盤古立身於世界之上,不見聲,不見形,輕輕一斧就劃開了一道光。 神魂隨之共震,趙成努力記下其中一段軌跡,這也是極限,回歸現世時,立即閉目感悟,將剛才所得分解、演化,融入到尚未成形的一矛之中。 同時身上雷光滾滾,隱約間似乎一物落入其中,光線比之更盛,但與少年純粹的毀滅不同,趙成的雷光,似乎多了一種莫名的意味,於毀滅深處現生機,似造化,是造化。 造化之雷。 片刻即隱。 醒過來時,已經月上星斜。 不遠處彎月如勾,斜斜掛在空中,似乎觸手可及。 再遠處幾道星光點點,懶洋洋的垂灑。 光線介於亮與不亮之間,將這一片毫無風景可言的山脈添了一道紗衣,多了幾分朦朧,看起來,可以稱得上有幾分精致了。 只不過,他無心觀賞。 性格如此,也觀賞不來。 大抵上,他可以欣賞到壯闊與細膩,介於兩者中間的,是可有可無。 趙成沒有下山,直接在陡峭懸崖上一道細長彎曲的山脊上緩緩前行。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身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掉下去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 他的懷裡有一張紙,紙有些年頭,上面沾滿了黑色的血點。 紙上沒有字,是一幅簡單的圖。 劉老頭沒有說,趙成也沒有問。 但他大概能知道,這幅圖的地點是什麽。 這幅圖,是劉老頭死前塞進他的手裡,這個奔向死亡的老頭,以為是看透了一切,心裡卻還是壓著一根刺。 這根刺,疼了三十年。 三十年之後,將希望交給了一個素面之緣的陌生人。 交出來時,也許他未必帶著幾分目的,只不過這是唯一的選擇。 時間已經過了很久,那個地方未必還在,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想去看看。 沿著山脊前行,不知道走多遠,不知道走多久,太陽升起又落下,於下一個黎明之後,太陽初生之時,趙成腳步突然停下。 眼前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山脊自此中斷,在前方,一人身高左右的深度,有一塊異常平坦的平台,平台表面,十分的光滑,連一丁點凸出的地方都沒有,在平台邊緣,有一圈沒有處理的石牆,高度大概是一半,像是護攔一樣。 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石牆之上,還有很多劈砍過的痕跡,歷經多年風雨依舊很清晰,這也是證據。 不需要看地圖,趙成就知道,已經來到地方了。 他沒有下去,還在等。 直到太陽升起,光線明亮時,才一躍而下,落在平台之上。 “咚”的一聲,顯示著下面的空曠。 趙成當即半蹲,舉拳就要往下砸,拳至一半又忽然停下,細細尋找著入口。 半天之後,他才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於是腳步再次踏遍平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步下腳都很重,同時認真聽著聲音,但每一次傳出來聲音幾乎沒什麽區別。 “整個都被挖空了?” 趙成不解,但決定試試,於是走到邊緣,用足力氣,猛然一拳轟出。 就在這時候,平台忽然微微一震。 趙成疑惑,及時停手,這時又聽到了自山體深處傳出來的“隆隆”聲音,平台也隨之緩緩下降。 下降的深度大概有幾丈,再往下已經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眼睛適應了黑暗,趙成才發現,越往下,空間就越大,隱約間可以看到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一些設備和工具,同時,一股長年不見陽光的陰暗氣息伴隨著積聚的血腥味一下子撲面而來。 趙成聞到,幾乎忍不住作嘔。 腳底下再次傳來震動,平台的下降已經停止,趙成環顧四周,略顯黑暗,看不清具體的情形。 “啪。” 一道清晰的聲音響著。 趙成立即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道光,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