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腥紅的眼睛，帶起一陣腥風，朝著趙成撲過來。 趙成立即一拳轟出，拳至中時，驀然在近距離看到了這雙眼睛，拳力微微一頓，卸了大半，身體微微一側避開，余下之力結結實實的擊中手臂。 “繃”的一聲，這一拳似乎並不是打在人的手上，卻像是擊打在厚重的橡膠物口上。 他沒有顧得上去想，只在意這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還有人的理智殘余。 紅的只是顏色，而不是瘋狂，更多的像是夜行動物的眼睛，明顯的改造的痕跡。 那雙眼睛也在打量著他，從上至下，仔仔細細，眼中有著不同的光彩。趙成猜測，每種色彩大概是對應著這人的心情。 微弱的光線下，可以大概看得清。除了眼睛是紅色，其余都是黑的。 當他準備問兩句時，那道身影再次移動，瞬息之間跳出平台，趙成有些疑惑，片刻之後，這道身影再度出現，手中兩根鐵棍，一根留給自己，一根拋了過來，“咣當”一聲砸在趙成的腳下。 趙成更迷惑。 他現在實力不好去判斷，總歸是很強的，但還是脫離不了人的范疇，短時間內在不同的光亮程度裡，視線的恢復還是需要時間的。 初見時，本以為是個動物，尤其是身上散發著的死亡又冰冷的殺意，根本不是人該有的，所以出手毫不留情。 當他看清楚那雙還帶著清明的眼睛時，才知道自己判斷錯了，所以留了幾分力，但很顯然，那人的承受能力比自己想得要好。 三分力的一拳，正常人受不住，能力者也受不了。 他的腦海裡立即想到了一個詞。 而這人剛才的行為，則完出超出了他的邏輯。 鐵棍一端微微晃動，如蛇一般的遊移，緊接著直刺而來。 這一式，似乎有些熟悉。 趙成心中一動，腳尖微挑，地上的鐵棍瞬間彈起，右手一抄，握住一端，以同樣的一式直刺而去。 “噌”的一聲。 鐵棍與鐵棍相撞，發出一道晦澀的聲音。 那道身影停滯了片刻，很快便恢復正常，鐵棍的線路一變，又是另外一式。 趙成也隨之變化，每一式都與之一致。 兩個人的招式相同，路線也一致，力道，趙成也保持著與其差不多的水準，鐵棍相撞的聲音不斷響著。 四式之後，那道身影完全靜止不動，就那麽直直的盯著趙成，眼中紅綠交雜，變幻不休，手上吃不住勁，鐵棍掉在平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卻沒有影響到他。 趙成看了一會兒，心中突然有個想法，右手一揮，鐵棍飛出，直直插進石壁，隨後他緩緩靠近那道身影，直到面對面的距離。 這個距離，可以看得更清。 這人身上的黑色並不是原本的顏色，而是毛發長得太長，也沒有洗過，打成結繞成一起，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手指間出現一道細小的弧光，趙成毫不猶豫地一指點在那人眉心。 －－－－－－ 車剛一停下，就有人上前迎接。 一人撐傘，一人拉開車門。 沈元勳牽著少年，從容走進一扇富麗堂皇的大門。 門後是一座前院，布置的極為精妙，一步一景，一步一世界，到這裡時，沈元勳就沒再前行，而是在這裡等著，同時默數。 少年不解，問道：“沈大爺，你怎麽不走了。” 這個稱呼是沈元勳的要求。 他覺得二牛稱趙成為大哥，那麽叫他沈大爺，豈不是等於佔了趙成的便宜，這麽一想，心裡就美滋滋。 少年剛開始不肯，礙不過沈元勳的折騰，沒辦法，只能選擇順從。 沈元勳的默數被打斷，又不能發作，隻好捏了捏孩子的臉，“沒事，等下會有人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衝出來，一把抱住沈元勳，“我的兒啊，你可算活著回來了。” 肥胖的手掌重重的拍著沈元勳的後背，每一下都發出“砰砰”的聲響。身邊的少年被嚇得臉色發白，心想著沈大爺能活到現在，也算不容易了。 自己生活雖然苦，但不會有這樣的遭遇，鎮上的老人們對他都很好，從來都沒有打過他或者罵過他，這一想，覺得沈元勳十分可憐，看他的眼神帶了幾分同情。 胖胖的中年人頭微微一擺，看到剛巧看過來的少年，當即愣了愣，很快就咧開嘴笑了起來，也不管沈元勳了，直接蹲在少年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滿意得不得了。 “這是……你兒子？我孫子！” 他仰頭問一句，沒等沈元勳回答，就直接給了他一巴掌，嘴咧到了耳邊：“哈哈哈，太好了。好小子，不錯不錯，有我當年幾分風范，不聲不響就把孩子帶回來了。” 這時一個婦人急匆匆地跑出來，看到沈元勳同樣是一陣喜意，不過聽到中年人的話，臉色一冷，一把拎住了他的耳朵。 “好你個沈萬。給我說說你當年的事情。” 中年人告饒，“沒有，絕對沒有。” 接下來又說了一大段，什麽眼裡只有你，一見鍾情之類的假話，沈元勳聽了多少年，能夠清清楚楚的背出來，一聽到就有作嘔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這個媽大概是腦子不太好，其他地方很精明，偏偏在這裡就有點傻了，正常人一聽就知道的假話，她卻當了真，百聽不厭。 這大概就是愛情吧，他歎息一聲。 婦人很高興，放開了中年人，連沈元勳都不管，直接拉住少年。 少年被中年人搞得有些發懵，這會兒又來一個，直接不知道該怎麽辦，呆呆地立在那裡，臉色更加蒼白了。 “這孩子，長得真討喜，來，叫奶奶。對了，孩子的媽呢？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是不是不要人家了！我跟你講，姓沈的，你要做出這種事，以後就別進家門。” 說到最後，婦人冷冷地盯著沈元勳 從小到大，家裡誰作主，沈元勳相當清楚。 他最怕誰，他自己也很清楚。 哪怕現在自己不一樣了，看到這目光，還是有些發怵，忍不住退了一步，這一步，覺得自己又有些冤，忍不住道：“你倆有完沒完。這不是我孩子。” 這時一個老人，在一人的攙扶下，緩緩來到堂門前，老人吹不得風，所以沒出門，靠著門沿問道：“三兒？是不是我大孫回來了？” 大堂之內，老人坐下首，上首空著。 在這個家裡，暫時沒人有資格坐在那。 中年人和婦人坐左側，冷冷地盯著對面。 沈元勳坐右側，少年挨著他。 少年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悄悄的挪了挪位置，盡量離他遠一點。 沈元勳將少年來歷大致說了些，隱瞞一些內容，他覺得兩個沒見識，只知道賺錢的夫婦大概是不懂能力者的事。 聽完，夫婦二人知道會錯了意，沒有覺得尷尬，對沈元勳卻更加的不善。 婦人問道：“所以，不是你孩子？” 沈元勳搖搖頭，“不是。” 接著他又看向老人，道：“肯定不是。” 中年人不想再呆了，甩甩手走開，罵一句：“沒用。” 老人呆不了多長時間，交待幾句，也在攙扶著回去休息了。 婦人留了下來，對沈元勳沒好氣，對少年卻相當和善，問了很多話，少年如實如答。 婦人最後道：“來這裡，就當回自己家一樣，不要拘束。想要什麽，想吃什麽，可以和這個不肖子說，也可以我和說。不要客氣，回頭我安排一個人照顧你。” 說完，婦人也走了。 空蕩蕩的大堂，只剩下兩個人。 沈元勳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問道：“你覺得我苦不苦？” 少年鄭重點頭，“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