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靜謐。 聖人之威，就算受限於這方白地，止步於城門，對生靈也有很大的影響。 剛剛那一瞬間，天地為之一靜，蟲鳴消失，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就算到現在，也沒有緩過來。 鄭鋒落回城牆，坐在趙成身邊。 這時，他的聲音響起，像是天地間的第一道聲音。 “你知道我在這個世上，最大的痛苦是什麽嗎？”鄭鋒問著趙成。 趙成不知道，也不去想，隻搖頭。 他這時候心思很亂。 一種本來全盤在握的計劃，頃刻間被推翻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悲愴。 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抽空，此時隻感覺手腳發軟，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是一種拖累。 大腦中一片空白，似乎什麽都忘記，整具身體只靠本能活著，像一具行屍走肉。 通天教主既然可以以這種方式降臨這方世界，其他聖人，當然也可以。 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的遊戲，小醜一般的表演。 或許他們在世界之外，默默注視著一切，自己的小心翼翼，著實有些可笑了。 “是寂寞。”鄭鋒自問自答。 說出這句話，他似乎在一瞬間放下了重擔，輕松了很多，“以前我不敢說，怕被別人當成傻子，也沒人有資格聽我說，在我看來，他們都是傻子。現在終於來了個你，說出來，感覺真舒服。” 趙成依舊沒有說話。 鄭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趙成的肩膀，吸引他的注意後，突然正色道：“師尊讓我給你帶兩句話。” 趙成神色一凜，起身恭敬再向虛空一拜，坐下後認真的聽著。 “這裡有些特殊，即是存在，又不是存在的。雖然與我們的世界連接，但其實只是一個虛影，本體還在洪荒世界，正反兩面，將來合一，這裡就是連接點，到時候就不存在了。” 鄭鋒指著眼前的一片白，道：“所以這裡才可以承載師尊的一縷意志，與我交流，至於其他地方，誰也做不到。而且這裡也只能載一縷意志，要是再多，世界就被崩潰，到時候生靈滅絕，就算是聖人，也有大麻煩。” 聽到這話，趙成松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第二句呢？”他問。 鄭鋒道：“十二合一，可以為聖。” 趙成呆住了，一種古怪的念頭。 聖人之言，自然不可能是句廢話，趙成稍一細想，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他卻不知道，通天教主刻意帶來這句話的本意，究竟是什麽。 又是為了什麽？ 聖人算計，究天徹地，終究不是他現在所能接觸的。 趙成便不在去想。 聽著就是了。 這時候，鄭鋒問他，“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師尊說，你會明白。你知道嗎？” 趙成搖頭，“我也不知道。” 鄭鋒便道：“不知道就算了，師尊說的話，一向古怪，沒頭沒腦。” 趙成笑笑，不再接話。 他也不敢。 －－－－－－ 東區第三府。 午後，少年剛睡著，沈元勳正獨自休息，這時就有人來通報，說緝查處派人過來了。 沈元勳不敢怠慢，親自過去迎接。 只不過，當他看到是誰過來的時候，沈元勳差點沒緩過神來，“居然是你來了。” 他有些意外。 過後想了想，其實還算是正常。 東區三府緝查處，雖說一般情況下，各自負責，幾乎是平級，但名義上，祁華輝還是有統領之責，本就應以他為首，出了事他過來解決，也是應當。 祁華輝隻帶了三個人，除他之外，其中一個是他的助手，以前見過面，雖然不太熟，好歹是認識，沈元勳笑著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邊也同樣應著。 第三個人，卻是不認識。 一頭白發，純淨的白色，找不到絲毫別的雜色，偏偏發質很好，那張臉卻是很年輕，看著有些別扭，格外的古怪，尤其是他的眼睛，更有些特別，沈元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祁華輝悄悄移步，擋住了沈元勳的目光，道：“不然，你以為會是誰來？” 他的動作像是一種提醒，沈元勳微微挑眉，哪怕再笨，也能想到這個人的身份有些不尋常，於是不動聲色的回道：“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也得總部派人過來不是？” “總部忙得很，沒空理這事，已經交待我全權解決。” 祁華輝接道：“你也知道大？做這件事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呢？” 這話說得有些隨意，如果兩個人私下說這話，沈元勳或許沒有感覺，但現在有這麽突兀的一個人在這，他就有些拿捏不住了。 趙成要是在這，多好。他心裡想著。 他笑了笑，道：“一時激憤，當時沒想那麽多。” 隨後，又道：“你們大老遠的過來，要不……先進去喝杯茶？” 祁華輝斜斜向後看，王符微不可查的點頭。 祁華輝便道：“可以。以前替你擦屁股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你這個糙漢子居然會喝茶這麽風雅的事。” 沈元勳笑著道：“主要是白天喝酒不好，而且喝茶，還能裝裝風雅。” 他側著身，右手一擺，就邀請他們進去。 祁華輝跟著一笑，就進去，卻落後那個陌生人半個身份。 沈元勳看著，對這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這一次的茶，就不是沈元勳自己糊弄了。 他特地請來了沈家最好的茶人。 這人雖寄於沈家，只是由於老一輩的關系，其實是非常自由。沈元勳對此人，也是以晚輩相稱。 這人過來，就著流水，緩緩洗著手。 他洗得非常仔細，認真，直到手面光潔，才滿意，如此還不夠，又用山上接來的山泉水再衝洗一遍。 泡茶的水也是用的山上第一口泉，源頭之水。 水開不用，燒灌著茶具。 第二壺水放一半，水開加一杓水，等再次沸騰，又加一次，三次之後再開，便靜置，等稍微涼一些，到合適的溫度，他的手輕輕提著，倒入茶壺。 壺中有放置好的茶味，水一倒進去，就有清香撲面。 這茶水卻是不用，待三息後，他又將其倒淨，隻泡開的茶葉，再次倒水進壺，幾句話之間便依次倒進三人面前的茶杯中。 杯不大，一口便可飲盡。 香味，足矣讓人陶醉。 一壺水隻用一半，三個人分著，也不過數杯，很快便喝完。 三人口齒留香，意猶未盡，但還是有著正事，到此也算是結束。 簡單休息，祁華輝帶著他的助手去了林晨所在的地方，這件事需要盡快解決，否則整個第三府緝查處將無法運轉。 沈元勳沒有跟著去，因為那個讓他覺得很怪的人也留了下來。 他似乎對沈家很感興趣，從前到後緩緩走著，看著一草一木，不時的問一些問題，有些問題很平常，沈元勳輕易就答了。 有些很弱智，沈元勳難以啟齒。 有些卻很難，他答不出來。 偏偏這怪人卻根本不在意，無論沈元勳答不答得出，答成什麽樣子，他似乎都很認同，搞得沈元勳以為自己說出來的就是真理。 這也是一個古怪，沈元勳更加的小心了。 他從來都不是傻子，只是懶得思考。 這個人，顯然是別有目的。 尤其是當他問起，沈元勳這一身能力，是怎麽來的時候。 幸好祁華輝那邊結束的很快。 當沈元勳看到祁華輝時，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弄得祁華輝一頭霧水，不過他卻沒理，直說著，“我們會在這裡多留一晚，合適的話，你準備一下住宿。” “沒問題。”沈元勳拍著胸口保證。 沈家別的沒有，就有錢，有錢，自然少不了住的地方。 只是安排他們住下的地方，距離沈家，有些遠了。 入夜。 祁華輝恭敬的敲門而入，站在一邊不敢吭聲。 王符坐上首，喝一杯茶，問道：“處理結果？” 祁華輝立即道：“林晨免職，調回總部，其余人，一半留下，一半直接開除，第三府統領由我兼任。提升沈孟為代統領，負責日常行政事務，其他的，統一提交上來，由我決斷。” “你膽子不小。”王符道。 祁華輝沉默著。 “不過這樣也行。”王符又道：“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謝。” 王符擺手，道：“你既然看好，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會過多插手。” 祁華輝道：“我覺得是個機會。” 他又問，“大人也見過沈元勳了，有沒有看出什麽？” “怪。” 王符想了想，才給出一個字。 祁華輝不得其解。 王符卻也不解釋，說起了別的，“曾經我推算，這世上會有六個特殊的人，卻沒想到，在這六個人之外，還有一個更為特殊的。我現在真的很想見見他。” 祁華輝道：“趙成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王符搖搖頭，“緣份沒到。不能見。” 隨後，他開始趕客，“夜深了，你該回去睡了。” 等到祁華輝走到門口，他突然又說道：“有些事，在達成之前還有選擇的機會，再之後，就再也沒有後悔余地了。” “謝大人提醒。”祁華輝轉身，微彎著腰，隨後慢慢退出去，關上了門。 門內，王符目光幽深，眼中似乎無數畫面閃動。 門外，祁華輝握緊拳頭，“我已經，沒得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