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正月啟蟄,言發蟄也。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是蟄蟲驚而出走矣。 一元複始,萬象更新。 早上,太陽只出現一瞬,就被雲層遮掩。 天色陰沉,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午時,雲層加厚,雲深處,隱隱有著雷聲滾滾。 學院鍾樓,東山自小憩中醒來,聽著雷聲,便起床,邁兩步,至窗前,仰頭看天,吳言也恰在此時來到鍾樓。 “這春雷,不同以往啊。”東山輕輕道。 吳言不說話,同樣抬頭看著,半晌後,脖子略酸,便恢復正常角度,跟著一句,“也差不多到了該變化的時候了。” 不多時,就有春雨落下,絲絲如綿,交織如網,布於天地間,落在人的臉上,身上,也不見潮濕,反而有種滋潤的感覺。 片刻後,就大了一些。 連綿不絕,像蜘蛛網一樣,從上向下看,遮住了視線,灰蒙蒙一片,在天地間織起一張灰蒙蒙的幔帳。 “你看,雨開始下了。”東山淡淡說著,“是一場好雨。” 吳言道:“下得好。” …… 安安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外面的細雨。 這裡安靜,舒適,所有一切都有人服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如此的精致,每一樣物件,哪怕再小,其價值也遠超她以前一年所用。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生活,卻不是她想要的。 她所在的這座小院,光居室面積,就比以前住的房子大幾倍,院中還有一座花園,四季都有花開著,隔著門,都能聞到幽幽的香。 院中還有樹,花園裡有假山,假山上有流水。 趙家鎮裡,再喜歡幻想的人,也不敢想象能有這樣的生活。 然而這裡,對她來說,卻更像是一個囚籠。 困住了她的念,她的想,她的歡與樂。 最重要的是,在這裡,她見不到最想見的人。 雨下起的時候,她剛準備要睡覺,此時卻是無比的精神。 這雨下得是如此的相似,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去年的那場雨,光著腳的歡快,偷溜進門的竊喜,還有直立在窗前那道瘦削背影帶來的震憾。 那時,才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現在這裡,應該只是個夢吧。應該……是的吧? 她夢想著,淚水不由間布滿了臉,嬌小的手伸出窗外,雨點落在掌心,有些涼意,微閉著眼睛,輕聲呼喚,“趙成——我想你啊。” 門外,王秋敲門的手頹然放下,歎息一聲,轉身離開。 …… “下雨了呢。” 微風帶著雨的清爽,吹了進來。 蘇亦雪從一堆書卷中抬起頭,眼神略有迷茫。 片刻後恢復清明,她移步到窗前,手伸向窗外,接幾點雨,豎起手,雨水順著掌心的脈絡,沿著她纖細的指尖,靜靜滴落。 一時間,她的臉上浮起淡淡的喜意。 她不知道這喜從何而來,卻毫不掩飾地表達出內心的愉悅。 視野裡一片朦朧,春雨的阻隔,最近的建築,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她歪著頭,想了想,“那裡,好像是男生宿舍哦。” “趙成好像住在那裡吧。”嘴角自然的又微微勾著,略微有些調皮地眯著眼睛,“你現在,會在幹什麽呢?” …… 讀完一本書,就放下,躺在床上微眯片刻,休息著眼睛,想著明天要把這些書還了,又要借哪些書。 在學院裡,雖然有自由,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活動的范圍基本是固定的,當然某些人是除外。 接觸的人基本也是相同的,遇到事情的概率就要小很多,平時多是這些鎖碎的事,枯燥、乏味,但趙成卻悠然自得。 他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輕松,毫無壓力。 就在這時,趙成神情微動,看向窗外。 雨本是細細地下著,這一瞬間卻突然變大,快要跟上暴雨的程度了。 風從外面吹來,帶著雨的潮濕,同時進來的還有靈力。 就在雨變大同時,天地靈力的濃鬱程度突然間加大了幾分,趙成一躍而起,來到窗前,略一感應,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了。 靈力不是突然增大,而是隨雨而下,幾乎每一滴雨中,都有靈力蘊含。 這變化,幾乎是突然發生的。 趙成相信,任何事情的轉折,其背後,都是有著原因。 那麽現在這種變化的背後,又是什麽原因呢? 是實驗室的突破,還是六人之中,有人或者多人引起的變化呢? 可惜,他所知道的有限,根本無從知曉。 現在,他就如找不到家的孩子,茫然中帶著幾分無措。 意念一動,石矛出現,略微移動,就在窗前一點,這裡不會被人發現,沐浴著靈雨,大概是還不滿足,趙成便放開控制,一瞬間,周圍的雨線發生詭異的彎曲,方圓之內的雨滴,幾乎全被石矛吸引過來。 時間流逝,雨越發的大了。 視線完全被阻隔,幾步之外,就幾乎看不清了。 雨的顏色也慢慢發生著變化,由透明,到現在已經帶著淡淡的綠意。 這是雨中靈力濃度加深的結果。 又過一會兒,雨點已經沒有了正常雨滴的狀態,全部被綠色擠佔。 天地間,滿滿地都是綠色。 靈力化雨。 到現在,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雨了,每一個雨點幾乎都不含水份,完全是靈力的液化,自茫茫不可知之處,拚命地砸向人間。 如此詭異的變化,背後完全是有著一股意志在推動,像是憤怒的公牛,不計後果。 必然是有著大事發生,引起了天意反製。趙成再一次確認。 春雨之後,深埋土中的竹筍會此起彼伏地,爭相探出頭,迎接新生。 而在這場靈雨之後,也會如此,能力者就是春筍,到時候不說遍地都是,但覺醒的情況必然會大面積發生。 已經覺醒的,能力必有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提升。 那麽自己呢。 大概是再無優勢可言了。 趙成默默內視,其體內,濁氣只剩下小小的一團,雖然不多,但還是存在的,如果現在強行開啟石矛第二截,自己的身體未必能夠承受的住。 還差一些。 一時間又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吼叫響起來。 聲音很陌生,但情形卻是和記憶中如此的相似。 趙成呆在宿舍,雖然看不到具體情況,但那道清晰的靈力波動,卻可以被清楚的感應。 有人覺醒了,就在學院裡。趙成瞬間判斷。 “趙成,大消息。”沈元勳突然推門而入,身上已經濕透,卻等不及擦乾,就急急忙忙來到趙成房間,“剛才,就在剛才,學院裡有人覺醒了。你知道是誰嗎?” 這比自己判斷要更快。很快,又是一道清晰的波動。 趙成一咬牙,不能再等了。沒有說一句話,便走出門外。 沈元勳呆呆地看著他,直到趙成身影消失,才回神,“什麽情況啊,這是。” 出了門,趙成腳步略微一頓,又繼續向前。 就在剛才,他也發現,靈力雨並沒有落到地上,而是到腳踝的位置就完全消失不見。 這個發現,頓時就松了一口氣。 情況比自己想像的要好一點。 靈力落在地上,就會被納存,和自己的判斷吻合,現在這種情況,從未知中出現,又回到未知,留下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這相當於本世界的意志,在以這種方式做著類似資質檢定的過程。 不過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不再有反悔的借口。 於是默默繼續向前。 蘇亦雪看到有人在外行走,離得遠,看不清楚,但那道身影卻是有些熟悉,想一想,就知道是誰了,“趙成?他是要去哪裡?” 雖然疑惑,卻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撐了一把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