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化靠著椅背,簡單的休息。 驚蟄之日起,接連數日沒合過眼,這段時間雖然平息了些,但還是有著很多的工作要完成,因此休息的時候也很短。 這時,有人在敲門。 敲門聲很有節奏,姬化一聽就知道是誰了,不滿地說著:“早就說過,你完全沒必要敲門。” 休息被打攪,他卻沒什麽辦法。 王符走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在姬化對面坐下。 “這是規矩,要守的。” 王符樂呵呵地說道,手在文件上點著,“各地匯集的數據已經整理出來了。” 越過台面,姬化看著王符的頭髮,這段時間他也是相當的辛苦,滿臉的憔悴,白頭髮看起來似乎更多了些。 姬化道:“過了這段,給你好好休息幾天。” 王符開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先別急著高興,說說情況吧。”姬化接過王符遞過來的文件,輕輕的翻開一頁。 王符也在此時解說道:“驚蟄日及其後三天,據統計,帝國共計有兩千四百七十二人覺醒。” 在整個疆域內,和帝國的全部人口相比,這個數字似乎並不大,但就這幾天的時間,覺醒的人數就遠遠超出過去幾十年的總和。 對於緝查處來說,麻煩才剛開始。 見姬化翻開一頁,王符又接著道:“其中,作奸犯科者眾,直接或者間接引起的傷亡達兩萬多人,罪行惡劣的,緝查處予以當場格殺,這部分佔了近三成。” 文件是,這一頁的每一人數字上,都是血淋淋的,幾乎要從數字的間隔中,溢出紙面。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稱,這秤砣,就是良知和道德底線。 不是每個人獲得力量後都能保持著這個底線。 紙上的每一個字符都是怵目驚心。然而,這種事情,在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在以後,也將會再次發生。 姬化看著這些數字,不露聲色。 王符繼續道:“有五百多人符合條件,且自願加入緝查處,這些人在後來的行動中,出了很大的力。” 姬化點點頭,繼續看著。 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不符合緝查處的條件,或者本身就不同意的,這些人有近八百人。 王符道:“這些人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內被會監視居住,等到考察期過,根據具體的行為尺度,給予不同的處置方案。” 姬化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每一頁,王符都在在恰當時機講解,也因如此,姬化可以省略其中太多無意義的描述,達到重點。 一份文件很快看完,他卻皺起了眉頭,舉起文件,對王符道:“數據不對。” “是不對。”王符立即承認。 姬化沒有說話,等著他解釋。 很快,王符開口道:“還有四百多人的缺口,這部分我沒有放在這份文件裡,是因為……我沒把握。” 姬化問:“什麽意思?” 王符認真組織著語言,“根據各地緝查處匯總收集來的統計,每個地方都存在這樣一種情況:有靈力覺醒的波動,緝查處趕到現場也有覺醒的痕跡,但……卻不見人。” 王符頓了頓,“這部分人,或許根本不存在,或許……以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失蹤了。” 聽到這一句話,姬化心中一顫。 一種情緒幾乎無法控制地想要釋放出來,他立即低下頭掩飾。 半晌後,抬起頭,面色如常。輕輕敲了敲桌面,“就這樣吧。” 隨後又問,“那份文件是什麽內容?” “這是關於趙成的。”王符遞過第二份文件。 姬化接過,但沒有打開,直接問,“他看過了?” 王符解釋道:“對,後台數據顯示,他在驚蟄第二天就看過了,這幾天比較忙,所以到現在才出結果。” “說說看。” “報告所在的目錄,他一共打開過五次,但只看了三份文件,每一次都會在這份報告上停留一段時間,但卻從來不去打開。我想,他大概是在猶豫。” 王符猜測道:“他有些多疑,不知道是本性如此,還是刻意針對我們時才會這樣。” 姬化笑著搖頭,“或許,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餌。” 王符思考一會兒,搖頭反問,“他憑什麽會知道?” “我不清楚,有機會我會問他。”姬化道:“如果加上這一點,你覺得你的報告要不要改?” 王符沉默,這一次思考的時間很長。 關於趙成的報告,是他親自編制,對裡面的每一項都很熟悉,閉著眼睛就能複述出來。 在大腦裡回憶一遍,將所有的線索打散,再加上姬化所提的一點,這一加,所有的線索都按照因果連成了一條線,初始報告中,有一些比較勉強的地方,立即就有了詳證的解釋。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王符幽幽道。 姬化點頭,“嗯,繼續。” 王符繼續道:“但,這有一個前提條件。” “什麽條件?” “他,趙成,知道有這麽一份無法證實的報告存在。” 聽到這句話,姬化愣了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段時間,大概是太累了。” 王符也是一愣,他不明白姬化這句話的用意,又再一想,很快醒悟,也笑了笑,“我確實是有點累了。” 他突然站起來,毫無顧忌地從姬化手下抽回那份報告,簡單翻了兩頁,就一把撕乾淨,隨手扔到垃圾筒裡,“這已經沒用了。” 王符坐下,繼續說:“趙成並一定要提前知道這份報告的存在,只要他看到這份報告,確認上面的內容為真,就可以了。” “嗯。” “說起來,我們還要謝謝他。”王符突然道:“那份報告的狀態已經可以改了。” 隨後,他又疑惑說道:“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選擇在驚蟄第二天打開那份報告。” “因為他有底氣。” 姬化道:“趙成這個人,雖然接觸不多,但還是有一點了解的。天生謹慎,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只有在一種情況他,他才會選擇賭。” “什麽情況?”王符立即問。 “賭命的時候。” 姬化答道,“所以我可以斷定,他的實力在驚蟄那天,一定有很變化。” 這一點,王符顯得有些遲疑,“按照正常情況,覺醒之後,想要再提升,只能靠水磨的功夫。那天是意外,但緝查處資質最好的,也不過提升了兩個階位,趙成應該不至於這到種程度吧。” “但如果他不是正常情況呢。” 姬化忽然以一種異樣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很快他又轉口道:“其實想要知道對不對,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 面對著王符的詢問,姬化接著說:“釣魚計劃,可以逼一逼了。” ------ 出了門,王符突然開始笑了起來,很平和的那種笑。 路上與他相遇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確定他的心情大概是很不錯的,可是當他回到檔案室內,卻在驟然間換了一副臉色。 嚴肅、凝重。 他重新翻開關於趙成的那份資料,一筆一畫,一字一句的;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再次看了一遍,直到他確定再沒有任何一丁點的遺漏。 隨後,他拿出一張空白的紙。 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七。突然間,他又劃掉,滿臉疑惑地寫上一個六,再加上一個一。 “你和他們不一樣。”他自言自語,再自問,“他是誰?” 隨後,他扭頭看向窗外,似乎這樣就可以看穿趙成的一切秘密,“你是誰?” ------ 緝查處內部,王符不是最懂規矩的一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守規矩的一個。 包括他進門時會先敲門,不管門有沒有開,也不管有沒有門。 包括他出門時,肯定會把門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姬化的目光幽幽,看著門。 這目光中,有疑惑,有憤怒,有悲愴。 他微微閉上眼睛,接著低下頭,這一刻,他就開始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是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