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沈元勳,路建元返回賭場內。 “張大少,今天贏了多少?” “三百萬!不錯不錯,你可以試試五號桌,那裡贏面更大,運氣好還能翻倍。”一轉臉,又對身邊一個不起眼的人叮囑,“找個人替上去,把他口袋裡的錢全給我掏出來,一個子都不要留。” “喲,聶老板,看你的臉色,今天運氣好像不太好哇。沒關系,也該是你時來運轉的時候了。沒錢,這更不是問題,你直接找劉老三,借多少都會給你。咱們是老相識了,還能不相信你?” 手負在後背,悄悄豎起三根手指。 不是三百萬。 而是三分利,利滾利。 進了賭場,就沒有贏著走的道理。進了賭場,也沒有不空著手走的道理。 路建元深信這一點。 他入主賭場三年,見過有人一次暴富,又在下一次輸個精光,也見過有人輸個傾家蕩產最終自絕於此。 他始終冷眼旁觀。 賭場裡永遠不缺少人,有人走,也會有人來。 無數陌生的面孔取代了熟悉的臉,又逐漸變得熟悉,最終在突然的一天,再也不會出現。 這裡是最沒有感情的所在。 穿過吵鬧的大廳,進入向上的樓道時,他臉上溫和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賭場常年不見陽光。 厚實的牆體直接從下到上封起來,除了幾處通道,也是常年封閉,非到緊急時候,一般不會開啟。 唯一能和外面連接的,除了大門之外,也就剩下不多的幾扇窗戶。 路建元來到辦公區,獨屬於他的辦公室。 拉開厚實的窗簾,一束陽光灑進來。 窗外就是公園,人還沒有散盡。 父母孩子相互追逐玩鬧,身上全部濕透也開心的大笑,他們未必有錢,但笑得卻很真,很純。 路建元站在窗前,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一窗之隔,猶如兩個世界。 一杯茶喝完,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定,放下茶杯,緩步來到牆角。 牆角有一枝冬梅,時節不對,不見梅花,只見枯枝,像是死了一般。 路建元將冬梅整個拔起,露出下方黑褐色的泥土,手伸進泥土裡,從裡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鐵盒上帶著鎖,鑰匙就粘在盒底。 拿出鑰匙,簡單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打開鎖,盒子裡面有一個專用的通訊儀。 將近兩年的時間,剩余的電量已經歸零。 鄭重將通訊儀放置在桌上,接入電源,沒過多久屏幕上亮起了一道光,他的心也跟著一顫。 他的呼吸忽快忽慢,眼睛微閉,雙手撐在桌沿,十指緊扣住桌面,因為太用力,指尖已經泛白。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右手顫個不停地伸向按鍵。 也在此時,一道刀光閃過。 路建元右手齊腕斷開。 劇烈的疼痛沿著神經衝襲大腦,他剛要喊叫,一把刀透過他的牙關,伸進他的嘴裡,輕輕一攪,就攪爛了他的舌頭,一隻手緊緊的扣住他的咽喉,將剛要出口的叫聲死死地摁了回去。 “少爺,還是太心善了。怎麽能讓你活著?” 一滴滴豆大的汗珠滾落,路建元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聲。 “認出我來了?記性不錯。” 那人點頭,似在誇讚,突然間又笑了笑,笑容最盛時突然轉成一抹狠厲,迅速一刀捅進了路建元的胸口。 “可惜腦子差了點,所以你該死。” 松開手,路建元癱倒在地,血流了一地,他的身體抽搐了幾次後,逐漸沒了聲息。 那人環視一圈,手伸向了通訊儀,屏幕上是等待輸入了密碼,他本應該是損毀的,卻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間又收回了手,然後打開大門,大搖大擺地離開。 沒過多久,賭場內有人過來請示,看到敞開的大門,心存疑惑,往裡面悄悄探頭看一眼,沒有看到人,便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剛進門,就看到了地上的屍體,頓時一陣涼氣直衝腦海。 遍地的紅映入眼簾,恐懼如影隨行蔓延至他的腳下,他忽得打了個寒顫,襠下一濕,居然尿了出來。 “殺人啦——” ------ 沈元勳無功而返。 沈季跟在身後,無精打采。 主意是他出的,如今白跑一趟,他感覺非常內疚。 沈元勳看出他的心思,正打算說句話,寬他的心,沈孟突然間匆忙跑出來。 “少爺,剛接到消息,路建元死了。” 沈元勳臉色一凜,“我剛他那邊過來。” 他想了想,道:“我記得我見過張老頭不久,他也死了。” 沈孟接話道:“可能只是巧合,少爺。” 沈元勳搖頭道:“哪有那麽多巧合。” 他對沈孟道:“我要去現場看看。” 沈孟面露難色,“按律,普通的凶殺案不歸緝查處負責,可能……” “我就去看看。” 沈元勳再次重複。 這句話裡,已經有些不高興的意思。 沈孟不敢再拒絕,想了想道:“如果只是去看看的話,倒是沒什麽問題。負責現場的是沈風,我現在通知他一聲,少爺可以直接過去,到時候他會迎接。” 沈元勳不再說話,隻點頭。 帶著沈季,迅速的重新回到賭場。 賭場內的人已經被清空,往日沸沸揚揚,如今空無一人。 剛進去,就有人上來迎接。 “少爺。” “沈風?” “是,少爺,請跟我來。” 三人來到路建元的辦公室,有著沈風帶路,一路上也沒人阻攔。 進去後,屍體已經被收斂,一群人在忙著,沈風說著,“一刀斷腕,一刀斷舌,一刀斃命,乾脆利落。” 沈元勳問道:“和張老頭的死相比呢。” 沈風道:“相似。” “那就是同一個人。” “有可能。” 沈元勳又問:“有沒有什麽線索?” 沈風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桌上發現一個剛開啟的通訊儀,推測應該是路建元的。” 沈元勳道:“通訊儀有什麽稀奇的。” 沈風解釋道:“通訊儀旁邊有鐵盒子,鐵盒子上沾滿了泥土。”他伸手一指,沈元勳順著看過去,一束枯枝倒在地上,盆中間有一個洞。 “如果是普通通訊儀,他沒辦法藏這麽深。”沈風再道。 很合理的推測,沈元勳點點頭,“通訊儀呢,能不能看看。” “當然可以。”沈風招招手,一個人小跑著過來,他小聲地說一下,那人立即跑開,沒過多久,提著一個袋子走過來。 沈元勳拿到手中,當即心中一喜,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隻道:“我要先帶回去。” 表面只是普通,與外面賣的幾乎沒有查別,然後沈元勳拿到手中,卻查覺到一絲晦澀的波動。 聽到沈元勳的不合理要求,剛才那人頓時一怒,然而沈風卻乾脆的同意了,“沒問題,不過最多只能一天。” “一天?夠了。”沈元勳笑了笑,通訊儀提到眼前,很仔細的看著,像是看著一個絕世美女。 剛才那人什麽話都不說了,靜靜地站在一邊。 沈風的態度足矣說明一切,眼前這個人他還沒有認出來是誰,卻知道他絕對惹不起。 ------ 夜。 像哄孩子一樣,將二牛摁到床上睡著。 沈元勳解脫一般走出來,對沈季道:“小孩子真麻煩,我輩子絕對不想要孩子了。” 沈季吞吞吐吐道:“少爺,你這句話,一定不能讓老爺知道。” 沈元勳一愣,接著笑了笑,“算了,你回去吧。” “好的。” 一人回到房間,沈元勳洗了澡,換了身衣服,靜靜坐在案前,面前擺著通訊儀。 上面若有若無的波動,隨著黑夜的寧靜,似乎顯得更加的清晰。 他也不管,就點開,在密碼那一處隨便填了三個數字。 密碼錯誤。 看著提示,也不理,關閉之後再次胡亂按了三個數字。 相同的提示出來。 本來他也沒想著能蒙對,所以更加的隨意了。 第三次,沒有任何的提示。 “這就對了?” 他有些不太相信。 這時屏幕上閃過三道光,然後整個一黑,又在下一刻“砰”的一聲炸成無數碎片。 “少爺?”隔壁沈季的尋問。 “沒事,睡吧。” 然後,他開始笑了起來,“接下來,會不會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 ------ 在炸開的同時,一個未知之地,一個長發披肩的男人突然間抬起了頭,咧嘴一笑。 在他的面前,同樣有著一塊屏幕。 屏幕上有兩個點,一紅一綠。 綠色是他現在的位置。 紅色,是沈家的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