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兩人吃過晚飯,正在路上散步。 路兩邊,多的是像他們這樣的人。吃完飯便沒了事,這樣的天氣,有些事情也不好做,於是便出來,約幾個人一起,路上走走,也是一個美事。 這個夜晚極其悶熱,是一場大雨的前奏。 “要下雨了。” 沈元勳拉著二牛的手,走得又快一些。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雷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猝不及防的砸下來,路上的行人紛紛抱頭逃竄,躲回各自的家中,一瞬間的慌亂之後,街上行人為之一空。 兩個人離家有些距離,現在趕回去已經來不及,只能鑽到一處凸出的屋簷下避雨,也有一些人和他們相同的選擇。 雨由疏變密,嘩啦啦砸在頭頂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天空中雷聲滾滾,震得人心中不安。 水連成一線從屋簷流下,形成一排水簾。街面上的塵土被大雨砸得飛起,又隨雨水重新流回地面,空氣中多了一股塵土的味道。 少年很喜歡這種味道。 以前在小鎮時,大雨會讓他感受到難得的安寧。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道:“我喜歡下雨。” 沈元勳深以為然,“我也喜歡。” 然後他又補充道:“很多人都喜歡,趙成也是。” 聽到趙成的名字,少年有些雀躍,“好久沒有見到趙大哥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 沈元勳笑笑道:“如果他那邊在下雨的話,他現在應該和我們一樣。” ------ 趙成冒雨衝進一家書店。 “年輕人,你又來了。” 一位老人走出來,拿起一塊毛巾。 趙成客氣一聲接過,擦乾淨頭上和身上的雨水,再對老人道一聲謝後,還了回去。 老人擺擺手,接過毛巾隨意擱在一邊的架子上,對趙成示意自便,便點了一束香,泡一杯茶,取一本書,半躺在竹藤躺椅上看了起來。 竹藤前後搖擺,老人神情愜意。 趙成見狀,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取了一本昨天沒有看完的書,坐在離老人不遠的位置,無聲地看著。 與東區第三府的突然不同,他所在的這個西區小鎮,這場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天氣尚好,他還可以去一些地方走走。 雨一下,便沒有地方可去,於偶然間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幾天,多數時間都耗在了這裡。 這裡除了趙成之外,再沒有一個外人過來。 “現在這時代,喜歡看書的人已經少多了。”老人曾經對趙成道,“就憑這一點,我就覺得你很不錯。如果不是我女兒已經結婚生子,都想把他嫁給你了。” 趙成笑笑,不答。他知道老人是在開玩笑,也就沒必要接下去。 兩人共處一室,如果是一男一女,說不定會生成一段感情。 兩個男人之間,自然不會這樣,況且兩人都是喜靜,沉默寡言之人,更多的時間都放把注意力放在書本之上,交談只是偶爾有之。 僅是如此,趙成也對老人的情況知曉了大概。 老人曾經為官,後又經商,歲數大了之後,便將家業交給子女,獨自一人回到出生的地方,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書店。 生意很差,平日裡也很冷清,所以對趙成這種只看不買的行為,老人也已經習慣,壓根不在乎。 歲數大了,加上錢財不缺,根本不在乎書店的丁點收入,對於能有人陪著他一起看書,也是十分的歡迎。 這一看,就是半天時間。 書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書,已經是夜晚。 將書放回原來的地方,趙成走到老人身前,也不說話便是一記拜禮, 這一禮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感謝三天來的方便而已。 老人坦然受著,等趙成直起身,才問:“你要走了?” 趙成點頭道:“預報說這場雨夜間會停,我這趟出來,本來就是為了遊玩,在這裡已經呆了五天,也該走了。” 老人緩緩道:“也是。我都快把你當成這裡的人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屋門前,看著外面的雨,雨比之三天前,已經小了很多,確實有停止的跡象。 “我且問你。”老人忽然開口。 “請講。” “這世上之書,和雨有關的有萬萬千千,其中的感觸太雜,不必多說,但所有的文字裡,都能顯出一種共情的味道。你說,人為什麽會喜歡下雨呢?” 趙成答道:“因為安全。” 他繼續道:“古時人類勢微,力量不比猛虎,速度不比獵豹,夜晚更是不堪,淪為動物的口糧。下雨,猛獸不出,是天地給予的庇護,得到一絲安寧,所以古人即討厭下雨,也喜歡下雨,並且成了烙印,傳承至今。” 老人聽了,默然點頭,隨後又開口問道:“假如得不到安全呢。” 趙成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便用雙手,奪個安全。” 世間之事,本就是蠻橫而不講道理。 ------ 沈元勳也在跟二牛解釋著相同的事,只不過他說不出這樣的話,胡亂編著。 這時,相同避雨的人當中,傳出了一些談話。 “你們看那個人,那麽大雨還在路上,居然也不躲雨。” “像個傻子。” “我看也是。” …… 沈元勳尋聲望去,一道身影在雨中緩緩前行。 天黑,加上大雨,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大概是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一般人,大概是不會在意。 不過從那人身上感受到的一種讓他立即想去毀滅的氣息,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卻大概知道他可能的目的。 周圍有人,都是些普通人。 普通人的命是不值錢的。 只不過…… 他歎息一聲,拉著少年靜靜走入雨中。 “你們看,又兩個傻子。” 有人在身後說。 相距十幾米時,那人突然停步,手臂一甩,一記水刀便從雨中斬出,斬向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 原來是水系,難怪。 趙成不屑笑笑,想得挺美,只可惜…… 他正在出手時,少年突然間往前一步,手往下一壓,天上剛剛消逝的一道閃電猛然間再度亮了起來,比之前更盛百倍,自天而降猶如一把劈開了天地,劈開了黑夜,映在所有人的眼前。 閃電擊中水刀,水刀瞬間消散。 少年的手再往前一推。 剩余閃電受到受製,在少年胸前的高度猛間拐了個彎,直直的擊中了那道身影。 “啊——” 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一道焦黑的身影緩緩倒地,濺起數朵水花。 少年垂手而立。 閃電不再受控,散成無數細小的弧光,從雨水引入地面。 簷下躲雨的人齊齊打了個寒顫,不知是被嚇的,還是麻痹所致。 “殺人啦……”猛然間有人大叫。 余下的人,驚慌失措,也顧上不雨,紛紛逃走了。 少年被這一聲嚇了個哆嗦,回過頭,忐忑不安的看著沈元勳。 “沒事。” 沈元勳寬慰他,“殺一個人而己,我扛得起。而且他本來就是來殺我的。” 聽到這話,少年放了心,回過頭看著全身焦黑,完全看不出形的屍體,突然間感覺有些煩悶和惡心,就連大雨也澆不盡。 他有些猶豫地說著,“出手好像有點重了。” 第一次殺人之後的正常反應。沈元勳看得出來,畢竟他也剛剛經歷過不久。 只不過,少年的表現比他想得要更好。 他摸了摸少年的頭,有點濕,沒了那種感覺,又伸手去捏他的臉,這一次少年有心事,無心阻止。 “不重,剛剛好。” 沈元勳笑道:“趙成跟我說過,你很厲害。我沒想到,你居然能厲害到這種程度。” “真的嗎?”少年眼睛一亮,“趙大哥誇我厲害?” 沈元勳有些吃味,但還是回道:“沒錯。” 少年頓時又開心起來。 沈元勳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這孩子,也太好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