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看著她，微微搖搖頭，不說話。 江雲的笑立即消失了，她也搖頭，“沒有，一點都沒有。” “嗯。”趙成還是那一聲，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心裡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這一字，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兩個人保持著古怪的姿勢坐著，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說話，誰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時間很久，周邊有人打斷了這份難捱的靜。 “江班長？一起去吃飯啊。”是同班的同學，和趙成不熟，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叫上他。 江雲感到一絲慶幸，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你先去，我隨後就到，記得幫我準備好啊，還是老樣子。” “好。”那人應一聲，也許是查覺到兩人有些古怪，像是逃一樣，很快就走了。 江雲轉頭看著趙成的臉，眼中一抹酸楚一閃而逝，“我先過去了，不知道我們以後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少女來時，就有沉重的心事，掩飾的很好，但在不經意之間，還是可以查覺，只是她不說，趙成也不好問，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枝葉之外，道路盡頭。 一陣極有韻律的腳步聲響起，不用回頭，趙成就知道是誰來了。 來人在趙成身邊站定，順著他的視線沿著相同的方向看去，直到再不見少女的身影，又過片刻，一聲戲笑，“你好像……很害怕感情。” 趙成頭也不回，道：“情字最磨人，惹不起，隻好躲了。” “假如，你也躲不起呢。” 來人彎腰，發絲垂下，滑入趙成的耳窩、脖頸，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感，又有幾分舒適。 天氣在溫暖之上，已經多了幾分燥意，蘇亦雪穿得相當寬松，這個動作時，衣襟胸口自然垂下。 趙成揮手去拔，順勢轉頭，恰好看到了一道春末的好光景，一句話卡在嗓子裡，半天說不出來，半晌後，回過神來，轉口問道：“你什麽時候走？” 蘇亦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直到趙成低下頭，才悠悠說道：“明天。” 趙成立即道：“我送你。” “好。”蘇亦雪答應了。 等到第二天，送她的人卻不止他一個。 當無意間說漏嘴，沈元勳知道這件事時，他哭著鬧著，死活都要跟著來，趙成無奈，也就由著他。 送別的終點，趙成將行禮交還給蘇亦雪，她帶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一杆箱子，只是一些衣服和私人的物品，其余的就都留在了學院，不過以她的財力，根本不在乎這些。 距離上車的時間還有一段。 這時候，沈元勳忽然眨了眨眼睛，開口道：“蘇助教，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蘇亦雪道：“直接說。” 沈元勳對著趙成使了使眼色，見他不懂，沒好氣道：“私密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在這裡偷聽。” 趙成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想不出他腦子裡又有什麽古怪的想法，最後無語走開，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你想跟我說什麽？”蘇亦雪一臉戲笑。 沈元勳立即提醒道：“你可別這麽看著我，要不然我又要動心了。” 他突然問，“蘇助教現在是一個人吧。” 蘇亦雪點點頭，沒多問，等著沈元勳繼續說。 很快，他就又問道：“你覺得，趙成怎麽樣？” 蘇亦雪想了想，又想了想，又猶豫了些時間，三思之後，才有些不肯定的回道：“還行。” 沈元勳笑了起來，“一般這麽回答的，大概率印象還不錯。” 蘇亦雪也笑，“怎麽，你會關心他這件事。” 沈元勳搖頭，道：“沒辦法，他是我爹。” 也許只是沈元勳的戲言，又或者是兩個人相處的方式，蘇亦雪對這個稱呼沒多想，跟著打趣道：“那你可真夠孝順的。” 沈元勳死皮不要臉的，認真點頭，“像我這樣的人確實很難找。” 蘇亦雪開個玩笑，道：“你如果先叫我一聲媽，或許我可以考慮考慮。” 沈元勳突然道， “你在我眼裡，一直是女神級別的。” “現在呢？” “下凡了。” “那也不錯。”蘇亦雪道：“我喜歡真實。” “我也喜歡。” 沈元勳想了想，繼續說：“我爹……啊呸，趙成，他這個人呢，喜歡藏著掖著，有事不說，說了也很簡潔，這方面你應該都知道。” 蘇亦雪猶豫道，“也許吧。” 沈元勳接著道：“在這個世上，不說大話，我應該是最熟悉他的人，除此之外，估計很難再找到第二個像我這麽了解他的人。在我眼裡，他就像個算盤珠子，你不去動他，他也不會動。” 沈元勳問她，“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很難找到媳婦？” 蘇亦雪點頭道：“確實很難。” 沈元勳附和著，“是啊，簡直難上天了。” 蘇亦雪問：“那麽你是什麽意思？” 沈元勳反問道：“你看不出來？” 蘇亦雪笑笑，“你想讓我主動一點？主動去拔他？” 沈元勳一拍手掌，有些激動，“沒錯，你簡單太聰明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清脆的聲音傳到趙成耳裡，他下意識的回望，這動作被沈元勳察覺，立即瞪他一眼，趙成再次轉頭，心裡卻在懷疑，他們兩個倒底在說什麽。 蘇亦雪悄然轉頭，靜靜看他，那一道瘦削的背影，給她的感覺很平常，但趙成倒印在地上的影子，每一道輪廓的線條，都被孤獨緊緊包裹。 她就這樣看著，卻緩緩地問，“為什麽？” 沈元勳悠悠答道：“因為我覺得你這樣的人，也很難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另一半，有些地方，你和趙成，很像。” 蘇亦雪嬌軀悄然一震，回過頭來，像是重新認識他一樣，平靜道：“我會考慮的。” “那你可得盡快考慮清楚，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沈元勳說完這一句，臉上充滿著猶豫，過了好一陣，蘇亦雪快要上車時，他鼓足勇氣，突然叫著，“媽。” 蘇亦雪有些慌亂，她立即朝著一個方向看去，確認趙成並沒有聽到，才放下心，臉上一抹嬌羞，嗔怒的瞪著沈元勳。 “我已經叫了。”既然叫出來的，沈元勳也放開了，“你可別食言啊。” 蘇亦雪想笑，又覺得似乎不應該笑。 自己本來是應該佔了便宜了，又覺得自己被佔了便宜。 －－－－－－ 車已開遠。 很遠。 趙成開口問：“你剛剛和她說了什麽？” 沈元勳想了想，反問他，“你覺得，你應該問這個問題嗎？” 趙成眉眼一抬，說一句，“我錯了。” “態度不錯，我就原諒你了。”沈元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問，“你什麽時候走？” 趙成指了指身後，一輛車停在那裡，不時有乘客上車，透過間斷的小窗，可以看到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估計也快了。 “你是算好了吧。”沈元勳沒好氣地說著，他覺得趙成這事做得不地道，買票的事也不跟他說。 趙成老實點頭，“昨天晚上買好的。” 隨後，他也問，“你什麽時候走。” 沈元員道：“我啊，隨時都可以。” 趙成提醒，“注意買票，別誤了時間。” 沈元勳忽然笑了起來，半天都不停，趙成看得莫名其妙。這種事有什麽好笑的？他不理解。 半天，沈元勳大概是氣喘不過來了，才停下，他忽然露了一種很古怪的神色，對趙成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 “什麽？” 沈元勳伸手指著前方，身體轉了一個圈，手指也隨著劃了一個圓，“這裡，不，是整個帝國，所有的交通，我沈家佔了三成。” 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還需要買票？” 趙成把手伸進口袋，拿出票據，伸到沈元勳的面前。 “幹嘛？”沈元勳不理解。 趙成認真的道：“把錢退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