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難得在宿舍裡看到沈元勳。 沈元勳窩坐在沙發上,看到趙成歸來,動了動,沒起來,張了張嘴,也沒說出話。 這完全不像平時。 趙成詫異,問道:“有什麽話就說吧。” “趙成,你有沒有覺得最近莊劍很不對勁。”沈元勳猶豫著開口,“我知道背後議論別人不對,但你知道的,我只是有點擔心他。” 趙成反問,“你不是天天和他一起玩麽?” “以前是,現在就少了。”沈元勳說道:“至少這幾天是這樣,而且……” “而且什麽?”沈元勳吞吞吐吐的樣子,根本一點也不像他,於是趙成催促問道。 “而且,我總感覺,他這幾天好像在故意避開我。” 沈元勳道:“我已經有幾天沒有見過他了。” 趙成的作息一直保持著固定,但沈元勳和莊劍兩個人就顯得有點隨性了,在沒有學院規矩的壓製下,兩個人幾乎把休息的時間壓縮到了極點,絕大部分時間都跑出去玩了。 晚歸是常有的是,有時候甚至一夜都不回來。 在之前,趙成還覺得正常,是兩個人的作風。 但現在,經沈元勳這麽一說,就有些古怪了。 不過沒有證明,想得再多也只是猜測,算不得真,趙成就不再想,輕輕笑笑,勸說道:“或許是他是有別的要緊的事,又或者找到工作地方了,你也別想太多。” 沈元勳張了張嘴,沒說話。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想得太多,有時候,又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完全正確的,這樣矛盾的心態,讓他徹底沒了主意。 不過他很清楚,趙成的話未必對。 如果是正常的莊劍,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於這一點,沈元勳無比堅信。 換言之,現在的莊劍,是不正常的。 看到沈元勳的神色,趙成就知道,他還在糾結著。 想了想,又道:“這樣,如果你沒什麽事,就在宿舍裡呆著,看到他回來,就立即通知我。” 沈元勳也沒別的辦法,就點點頭,“沒問題。” 下午的課並不是很重要。 屬於主課之外的附屬,是對其內容的一種補充,雖然也有考核,但重要度極低,而且對於課程,也不是太重視,來與不來都憑自願。 趙成無事,所以就來了。 坐下前看一眼,大概隻到了一半左右的人。 對於內容,趙成早已了然於心,哪怕現在考核,也可以拿到滿分。 講課的老師,是一個新面孔,算是新來的,這些課程也多是交給他們,既不會耽誤學生學業,也可以增加些講課經驗。 這老師大概是有些緊張的,過程中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照本宣科,更加了幾分無趣。 課到一半,就有一半多的人睡著了。 老師對此情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聞不味,只顧自己講著。 這時,通訊儀傳來震動,趙成打開,看一眼,又默然收起。 隨即將課本合上,筆夾在中間,站了起來。 江雲詫異,趙成可是從來沒早走過,剛想問,老師忽然閉口不講,問著,“幹什麽?” “有點事要處理。”趙成簡單回答。 年輕的老師點了點頭,指了指後方,“從後門走。” 在學院裡,趙成不大不小,也算有點名氣,全科滿分的成績,幾乎每個老師都對他有著一定的印象。況且這門課實在算不上重要,也就由他去了。 等到趙成走後,老師繼續開講,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趙成步履匆匆,趕往宿舍,離得老遠,看到一個背影,很熟悉,立即喊著,“莊劍。” 莊劍身體一震,第一時間就聽出了趙成的聲音,卻沒有停下,反而更加快速的跑走了。 趙成遠視他的背影,神色逐漸變冷。 回到宿舍,沈元勳第一時間開口,“趙成,莊劍剛走。” 趙成點頭說道:“我看到他了,喊了他,大概是沒聽到。”隨即問著,“他回來幹什麽的?” “他回來,找我借錢的。” …… “咚咚”兩聲,有人在敲門,聲音很大,聽起來更像是在砸門。 是誰?沈元勳疑惑地過去開門,他沒多想,以為是趙成回來,誰知門一開,就看到兩顆猩紅的眼睛。 “莊劍?”沈元勳愣了愣,過會兒才認出來。 此時的莊劍和之前的他有明顯的區別。 之前看起來,還是很強壯卻又和善的一個人,現在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半 頭髮稀稀落落,幾天沒洗了,粘在一起;臉上也是如此,黑乎乎的一大片;眼裡布滿血紅;嘴唇乾裂,如暴曬幾天的河床。 身上的衣服也是肮髒不堪,隔著很遠,都可以聞到一股怪味。 不注意看,根本就認不出來。 整個人,有一種墮落又瘋狂的味道。 “他跟你借多少錢?”趙成直白問著。 “兩百萬。”沈元勳解釋著,“但我拿不出這麽多,就直接跟他說了,只能借十萬,看在朋友的關系,可以不計利息和還期,但必須要立字據。” 趙成聽著,點著頭,“這是應有之舉。他呢,有什麽反應。” “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也不說話,就看著我。”沈元勳回憶道:“他的眼神,讓我有些害怕。” 似乎又記起了莊劍的眼睛,沈元勳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然後呢。” “然後,他扭頭就走。我再怎麽喊他,也不再理我。”沈元勳如實說著。 聽完,趙成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莊劍做過什麽,卻很清楚,他遇到了麻煩,很大麻煩。 在宿舍門外看到他時,趙成就看到他身上的生命之能正在緩緩的流散,只是幾天不見,整個人卻像是蒼老了十年。 而從沈元勳看到的情況判斷,他的理智大概也不多了。 認真思考片刻,趙成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隨後問他,“你接觸的多,有什麽東西能讓他變成這樣?” “好像有點印象。”沈元勳皺眉思考,很快,整個人就哆嗦,像是看到了極為恐怖的事情,連說話都帶著顫音,“跟我來。” 拿出一直伴隨的相冊,從中找到一張,放在趙成面前,沈元勳解釋著,“這是家裡一個叔叔,和莊劍的情況幾乎完全一樣。家裡找過很多醫生,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原因,後來遇到一個人,說是得了一種怪病,他可以治,但費用至少需要兩百萬。不過,治好了也是廢人一個,我那叔叔,也隻多活了十年。” 大腦中轟然一聲,一連串的資料、圖片,接連浮現。 同時,趙成的心重重一沉,如墜海底。 莊劍的情形,沈元勳的圖片,外人不知情,隻當是一種病,求醫問藥卻是在浪費錢財,但緝查處的資料裡卻有很清楚的記載,是人體實驗的後果,是人被抽取生命之靈之後的必然表現。 很多人在抽取的過程中當場就死了,僥幸活下來的,生命也在源源流失,一天,就是一年。 之前,趙成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現在才恍然。 是學院的生活,讓我放松警覺了嗎。趙成默默警醒。 “找到他。” 趙成背對著沈元勳,悄悄發出一段消息。 “趙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沈元勳悄悄問。 趙成搖搖頭,沒有把真相告訴他,隻提醒道:“你這段時間不要出學院,不管誰請你,都不要去。” “無論是誰?” “無論是誰!” 莊劍的遭遇,趙成懷疑是衝他而來,他平時不出學院,難以下手,沈元勳和莊劍,是很好的突破口。 “就算是你家人讓你出去,你也不要離開學院一步。” “假如是你呢?” 趙成鄭重道,“我也不行。你要記住,是任何人!” 但願是我想錯了,趙成心想。 但不管如何,莊劍,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