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名副其实。因为真正的许蜻蜓,身形笨拙,婴儿肥,鼻梁上还有些微的雀斑,和那种轻盈灵活的生物一点干系都没有。“至少蜻蜓的翅膀上也有雀斑吧!”她不满地对我发起牢骚,扬起的面庞,有微愠的红晕。我没搭理她,她狡辩的能力足够让人自惭形秽,何况我是男孩子,不和女人一般计较。据说,她的名字是卷毛爸爸起的,因为当初她被捡到的时候,是在一个夏夜的黄昏。残阳如血,她幼小的身躯被一张破破的毯子包裹,静静地躺在一片芦苇丛中,不哭,反而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天空中低低盘旋的,蜻蜓。卷毛爸爸把她带了回去,给她喂米汤,她大口大口地喝,下巴上沾了黏糊糊的汤水。卷毛爸爸本没打算收留她,却看到她漆黑晶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向往,无暇地仿佛是他年轻时的梦,于是便索性将她留了下来。得知这些的时候,卷毛爸爸正坐在河边钓鱼,穿着军绿色的破棉袄,咯吱窝的地方裂了个洞,有棉花钻了出来。他一头黄黄的卷毛被一顶军帽压住,狠狠抽了一口劣质的香烟,问我:“于飞?你真喜欢蜻蜓?她那么……”他还在思忖着用词,我却直接干脆地开口:“嗯,我喜欢她,我非常确定我喜欢她。”“可是她是个流浪儿!”“哪怕她是个流浪儿!”我看着卷毛爸爸口中呵出的白烟,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一下,随后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平静如镜的河面。他的胡子又长了,嘴巴一圈都是茂盛的毛发,但蜻蜓曾经告诉过我,不管卷毛爸爸受到了多少的白眼,遭受了多少的嫌弃,在她的心中,卷毛爸爸一直是最伟大的人。河面上突然有了动静,有鱼儿上钩,扑腾着拍打着水面,卷毛爸爸丢了烟,高兴地拉鱼竿,口中一声吆喝的哨声。“卷毛爸爸!郑于飞!”蜻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拖着一长串丁玲咣当的易拉罐,高兴地站在高高的石头上,冲着我们伸出手来,“今天我卖了五十块钱!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她的身后是蜂蜜色的夕阳,橘色的羽绒服将她裹得,仿佛一头神气活现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