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岑妗,却像是追日的夸父,太阳永不落下,而她终于疲倦。天色阴霾,有一场雪将下未下,通亮如昼的医院走道里,来来回回人影如梭。岑妗坐在等候区里,穿着护士发给她的消毒过的手术服,手里捏着一张检查单,力气很大,纸张的边角已经被她搓皱。“19号,岑妗。”她猛地抬起头,灯光打在她身上,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茫然又空洞地看向叫出她名字的方向。短短的一截路,却走得格外艰难,仿佛立足在刀尖上。“你一个人?”护士接过她的检查单低头快速浏览一遍,见她半天没回话,终于忍不住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岑妗讪讪地牵动起嘴角:“就我一个人,可以进去了吗?”她被领到手术椅上,有点高,好不容易坐上去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手脚无力。身边有别的女孩在哭,从小声的抽噎,渐渐变成嘶声裂肺的哭喊。她突然感觉自己耳朵失聪,之后的一切都全凭摆布,直到麻醉针打进皮肤,意识逐渐迷离。就这样结束了吗?惨白的灯光照进她的眼底,有液体顺着眼角倏地落进发丝里。她不知道最后一刻自己是怎么推开了身边的医生,手术工具哗啦啦全部掉落在地,她挣扎着最后的气力翻滚到地上,舌头像是打结,几乎说不出一个字,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有护士弯腰捡起工具,口吻不善地骂骂咧咧:“没想好就别来浪费我们时间。”她被送出医院,冷风一吹,麻醉散得很快。这时的雪已经下了下来,风卷着雪花扑向她的面颊。她拉好大衣裹住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震动,她却仿佛没有感觉,拦下出租奔向最近的酒店。出租车里,手机终于安静,她掏出来,无数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一个人,伍时粤。她掠过,拨出一串号码:“Lisa,帮我定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然后直接转机去江城。还有,帮我把这个手机号码销号,再替我向Julie辞职,以上三件事请你务必做到。”“可是岑小姐,伍先生一直在找你……”岑妗抵住玻璃窗,拼命咬住嘴唇:“在你替我辞职前,我还是你的上司。”她掐断电话,抬头望向窗外,乌沉沉的天,路人皆是形色匆匆,却也有情侣不畏严寒,一条围巾你推我让,露在风中的脸庞冻得通红,却也要头抵着头,望一眼都要忍不住笑。还是爱情好,最是热热烈烈哄哄闹闹。她也不是没爱过,伍时粤将她宠到蜜罐里。怕冷?怎么会!瑞士滑雪,阿拉斯加垂钓,穿越冰川去看北极光。不过,她要和这些日子一一告别。一路西航,遮光板外有一轮耀眼的太阳,而她岑妗,却像是追日的夸父,太阳永不落下,而她终于疲倦,倒成一座山,隐没在地平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