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很久,久到睁开眼时,蒲青文已经在手术台工作了三个小时。她洗漱起来,看到冰箱上贴着的字条,他给她准备了早饭,全麦面包,香肠,还有鸡蛋。她乖乖地把面包和香肠都吃了,然而那颗水煮蛋,她掂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悄悄丢进了冰箱里。蒲青文回到家时,家里已经焕然一新,虽然东西少,但收纳功夫到底不如女孩子,贝锡兰来开门时,手上还戴着塑胶手套,裤脚也高高卷着,头发扎了个小丸子,一双明眸流转:“来,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他没拦住,趿着拖鞋打量四周,书架上,一个小小的玩意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他送给她的知了标本,没想到她随身带着,还搁在了他的人体模型旁,仿佛她要长久停留。逡巡到厨房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身后原本在阳台晾衣服的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远远地探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怎么了?”“没事,我拿个衣架。”她绕了个圈,又朝着阳台走去。冰箱门打开了,蒲青文正打算拿灌汽水出来,正要关门,又警觉地发现阳台上的人又探头探脑地监视着他。冰箱门就要关上的那个瞬间,他猛地发现了异常,迅速拉开,冰箱门后放鸡蛋的那一排架子上,有一个鸡蛋与众不同,它裂了一条缝,露出了雪白的蛋清。这颗是熟的。贝锡兰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桌旁,那颗蛋就放在她眼前,无辜地,委屈地,打着转儿。“我从小就不爱吃鸡蛋,小时候没的吃,长大了就一直没养成习惯。”“白煮的不吃,那荷包蛋呢?卤的?要不炒鸡蛋?”“你别逼我……”“……”蒲青文真的是没见过挑食挑成这样的,都这么瘦了,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还偏偏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他沮丧地把那颗鸡蛋扔进了垃圾桶,表情冷了下来:“算了,我也不是你什么人,没资格管你。”眼看着他负气离开,贝锡兰站了起来:“我想去买婚纱,你能陪我一起吗?”贝锡兰并不挑剔,她选了一款最简洁的款式,试穿上身的时候,服务员回头冲蒲青文直笑:“先生,您看看太太美不美?”镜子里,贝锡兰看着他坏笑,他却也并不想解释。提着婚纱走出店外,贝锡兰又站住了,大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她冷不丁问了句:“买寿衣的话,该去哪里买?”蒲青文一动不动。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给我妈准备的呀。”说是癌症,做过一次手术,但还是止不住癌细胞的扩散,后来干脆就放弃治疗了。蒲青文一路上都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无奈她一直言笑晏晏,并不给他机会。“她不想被折磨成丑八怪死掉吧,活得不够精彩,死的时候精彩点儿,我能理解的。”说着她举起一件寿衣,在自己面前比划着:“这件漂亮吗?或者,那件金色的?”店员两眼瞪得老大,估计是没见过这么挑选寿衣的,蒲青文也觉得不怎么吉利,随便指了一件,笑她:“你挑自己婚纱都没这么认真。”不过,再对比之后选骨灰盒、选墓地,这也不过尔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