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渐觉得自己中毒上瘾了,如果说当年在A大遇见卓尔,那一面就让她在心里投下了影,那么这之后的重逢,那影慢慢地显出了轮廓,仿佛落地生根,渐渐地难以拔出。周末本来是有一场家庭聚会的,家里人打过许多电话来催促,可是车开到半途忽然停下来。路边有风吹着梧桐叶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影。他抽完一根烟扭头去看窗外,不知不觉竟驶到卓尔家的那条街。是特意抽出了她的档案才知道的地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附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有飞蛾不停地扑打过去。他关了车里的灯,整个人陷在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潮水一般的呼吸声,凝滞的,厚重的,压抑的。他又想起卓尔嫩藕一般的手臂,从一堆黑压压的人头中慢慢地伸了起来,直入了他的眼底,像是深海中的灯塔,突然就照亮了一片天。后来再遇见,他才发觉,那不是灯塔,而是灼灼的火苗,火势太大,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有人影经过,他迅速打开车门。“卓尔。”他叫住那个身影。街头已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不真实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卓尔沉默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都不敢说。身旁的方永渐面色很不好,本来说请她吃晚饭,可到现在都三个小时过去了,车子还驰骋在高架上。卓尔觉得很饿,但更多的是迷惑。“卓尔。”寂静中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卓尔身子一震,怔怔地扭头望向方永渐。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前方,耳旁是风刷过去的呼呼声,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卓尔,你是不是压根不记得我?”没等卓尔回答,他又笑了笑,弹了烟灰到窗外,唇角是一股子涩味:“你说怎么又遇到你了呢,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这话越听越不是滋味,可卓尔却不敢轻易接话茬,只能似懂非懂地听着,脑袋里却慢慢清晰开来,是散开来的毛线团,可是那线头却一直在她手里。“我不甘心的。”方永渐突然扭过头来,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无形中织出了网,一丝一缕地缚住了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卓尔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虽然无法理解他的那句“不甘心”,却还是半知半解地追问:“方总结婚了?”这下轮到方永渐愣住了,他掐灭了烟头,转头盯住卓尔。“那,你有女朋友了?”卓尔眯了眯眼睛,鼻子微微皱起,笑容里有点孩子气的顽皮。方永渐刚要摇头,卓尔已经将脸凑了过去,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他,“那我怎么样?上次我说自己移情别恋了,其实那个人是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来电视台实习的,我记得你,我当然记得你,那个时候你来学校开讲座,我就喜欢上你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方永渐紧张起来,瞥了一眼卓尔,然后将视线移回车子前方。车里的空气有些凝滞,方永渐深吸一口气后,猛地踩了油门加大马力直冲下高架,片刻后,一个急刹车,车停在了路边。卓尔扭头的刹那,方永渐的吻就落了下来。滚烫炙热,一路从舌尖烧到了四肢百骸,来势凶猛,一路辗转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夺去了她所有的呼吸。卓尔只觉得嘴唇火辣辣的疼,却又有一种爽快的感觉,想大叫,想高呼,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