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寒假我都在家里冬眠，拒绝一切电话，更拒绝陆峥来访，宋女士即便不解，却也相当配合。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宋女士终于忍不住了，咚咚咚地敲响卧室的门：“陆峥来过好几次了，他让我告诉你，纪如斯要走了。”
我迅速爬了起来，走出门，远远就看到纪如斯等在院子门口。我竟然踟蹰了片刻，她看向我，眼光中也有些不自然的闪躲。
“你要去哪？”
“我想去的地方，除了陆峥身边，还有更远的远方，姜姜，我要去澳大利亚了。”
我眼眶发热，想拉拉她的手，却不敢。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我，眯起眼笑了笑：“收拾东西时发现的，我觉得应该还给你。”我低头一看，那是毕业时我填给她的纪念册。随意翻开，里面就是一张我画的卡通少女，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纪如斯，笑起来眼睛弯弯，温柔又甜蜜。
“啊，这张我要收回。”她迅速抽回，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我也尴尬地笑，突然听到她低低地叫我：“姜姜，你讨厌我吗？”
不，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最喜欢你了，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把最好的都让给你。
只是，我没有说，她却似乎懂得地笑了，眼中泪光闪烁：“可是，我讨厌过你，在操场的一颗香樟树上，我曾经用小刀刻过，我讨厌宋姜姜。姜姜，我羡慕过你，嫉妒过你，讨厌过你，可是现在我讨厌死我自己了，讨厌死那个趁着你睡着央求陆峥跟我去游乐场还说你不想去的我，讨厌那个偷拍了你们在公车上的照片还举报给主任的我，讨厌那个故意跟你约定去A大却告诉陆峥你会留在本地的我，讨厌那个为了所谓的爱情而变得这么讨厌的自己。”
为了爱情，变得不像自己的那个自己。
而我何尝不是？
那些数过的糖，以及说出口的我很后悔。
我回了一次高中，找到了那颗香樟树，上面的印记已经淡了一些，却还是能看到清晰的几个字，我讨厌宋姜姜。在这行字的周围，还有许多新旧不一的痕迹，某某喜欢某某，某某讨厌某某，某某是个王八蛋，某某你去死吧。
少年少女们的心事，随着年轮，被岁月封存。
而那本摊开在桌案上的纪念册，被风吹开一页，清晰依旧的字迹，写着：
我最喜欢的人：纪如斯和陆峥并列，五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