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的家就在这座桥下,人工搭建起来的简易小棚。风声萧萧,棚子里冷得无处躲藏。卷毛爸爸煮了一锅奶白的鱼汤,热气腾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朦胧而梦幻。蜻蜓捧着一碟猪耳朵过来,又倒了一点二锅头,扭头冲着我扬眉:“卷毛爸爸最爱吃猪耳朵下酒,他每次喝完酒就要写诗,他是个很伟大的诗人哦!”若不是卷毛爸爸,我一定会骂她盲目崇拜!就像崇拜姜楚一样,盲目地瞎了眼!姜楚是我的仇人,这一辈子都会是,更可恶的是,我却还得叫他一声哥哥。那天我翘课回家,骑着单车经过小区门口,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正趴在绿色的垃圾桶上翻找着什么。都怪我太多管闲事,我居然会凑过去问:“丢东西了吗?”那个身影猛地一回头,我立即看到她脸上沾染的灰尘,还有那只冲着我摆动的手,黑乎乎的,真脏。我的口气立刻降到零下,冷冰冰地斜了她一眼:“这里是高档小区,不要到这里捡垃圾。”她却登时横眉冷对,仰头看着我气呼呼地说:“我不是捡垃圾!我是拾荒者!你怎么一点文艺细胞都没有!”嘿?她一个捡垃圾的,居然还跟我讲文艺细胞?我眯起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狠狠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结果这下脸上更脏了。我终于缴械投降,我何必为难一个捡垃圾的。正要推车离开,却看到她在垃圾桶里掏出了一团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摊平,吹了口气,就跟吹仙气似的,灰尘纷纷飞扬,她满意地将纸张塞到了背后的小书包里。神乎其神的,我跨上单车呼啸而去。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又遇见这个瘟神。我在桥上玩车,各种高难度动作,吸引了许多围观者。我的自信心膨胀,显摆的时候出了差错,单车带着我直接摔在了地上。桥是水泥地,我的牙磕在了阶梯上。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挤到我身边,从地上捡起我的牙齿,递到我的眼前:“你没事吧?喏,你的牙,还要不要?”我羞愧难当,捂着嘴巴直摇头:“不要不要。”“那我就收起来了啊。”她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我的牙齿擦拭干净,接着又装进了她的小书包里。竟然又是她!她在桥尾摆了一个地摊,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破损的面具,有泄气的气球,还有摔裂的口红,以及断了一条腿的木偶。很可能有一天,这里面也会有一颗郑于飞的牙。“喂?你捡这些东西干什么?”其实我更想问,你要我的牙干什么?她眉飞色舞地看着我,神色里都是骄傲:“我是个收藏家,更是个梦想家,这些宝贝,都藏着每个人的梦想。”又在玩文艺!我白了她一眼,却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边。整整一个下午,虽然有人好奇停驻,却没有人出手购买。这些垃圾,谁会花钱来买?夕阳西下,我的嘴巴依旧肿得老高,我沮丧地拍拍屁股回家,虽然这个下午依然是一事无成,但好歹没有那么寂寞,至少有个人陪在身边,即便她是个捡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