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锡兰回家那天,蒲青文开了一整天的会,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开完会才看到她发的短信,说是回去取几件衣服,挑了继父不会在家的时间,让他放心。然而他坐立不安,仍旧放心不下,直接换了衣服驱车赶去。铁门是掩着的,没有锁,家里应该有人,他尝试着敲了敲,突然听到一声尖叫。破门而入时,他看到了那个衣衫邋遢的中年男人,正从一只凳子上下来,而他原本攀爬着的,是浴室的门,门里贝锡兰正疯了一样地大叫着。蒲青文根本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冲上前去,狠狠地给了那男人一拳。到底是年轻气盛些,男人很快没有了力气抵抗,呜咽着讨饶,蒲青文紧紧攥着拳头,最后重重地捶向了地面。他不敢敲门,只是靠在门外,轻轻地和里面的人说着话:“他已经走了,你出来吧,别怕,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过了很久很久,门才从里面拉开,贝锡兰裹着浴巾,浑身的水珠还没擦干,眼神怯怯地看向他,旋即就红了眼眶。只一刹那,蒲青文已经看到了浴室里的构造,窗户上用厚厚的纸板遮住了,就连门后也多钉了好几个钉子,紧紧地扣着,而这些痕迹,看来已经有不少的年头了。“锡兰……”他哑了嗓子。贝锡兰立在那里,露出来的脖颈和肩胛瘦得可怕,她明明那么脆弱,却要经历这样的风雨,他要保护她,好好地保护她,像那晚的紫薇花,要永远明艳动人,千万不要凋零陨落。回到公寓,她又泡了好久好久的澡,出来时,浑身的皮肤都是粉红的。蒲青文做好了晚饭,在餐桌旁等她,她也没胃口,又不太喜欢炒鸡蛋,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地吃着。蒲青文也没再强求,小心翼翼地提议:“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妈妈?”她抬起眼,摇了摇头:“她不愿见客。”他默了默,又问:“她也不想见你和什么样的人结婚?”贝锡兰愣住了,筷子还抵在唇边,他温柔地笑着,把她的筷子接过来,挑了些肉到她的碗里,然后推过去:“锡兰,我想照顾你。”接过碗的贝锡兰仿若未闻,反倒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嘴巴塞得鼓鼓的,却还是难以下咽。接着,她听到他的声音说:“我们结婚吧,假戏真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她突然扔下筷子,捂住了嘴,脚步趔趄地冲向了卫生间,把嘴里的饭菜全部都吐了出来。吃得太急了,太急了,何必那么急,她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走出来时,饭菜都已经全部收好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她有些泪湿。蒲青文没有再来打扰她,仿佛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考虑清楚,电视屏幕里闪烁着光,却没开声音,仿佛一场默剧,她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蒲青文走出书房时,便看到她紧蹙眉头睡着的样子,手紧紧地攥着,他看到了,她握着那枚知了的标本。他弯腰将她抱起,刚刚送到客卧的床上,她就醒了,睁着眼睛纯真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蒲青文。”“嗯?”“把活的知了做成标本,是不是很残忍?”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倒引起了他许多的回忆:“那你上次还捉弄一只活的知了呢?”她撇了撇嘴,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我后来放生了。”接着,她又问:“做成标本,是不是就一辈子都不会灰飞烟灭的?”蒲青文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锡兰,你别太难过,你为妈妈已经做了很多。”掌心下,她的睫毛扇动着,突然他听到她细小如蚊的声音:“蒲青文,你能亲下我吗?”他不敢置信地移开手,她就那样直接而坦诚地看着他,嘴角扬着一点弧度,带着点儿淘气的模样:“也是我清单里的愿望呢。”蒲青文望着她,心中仿佛要化开了,他慢慢地俯下身子,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又恋恋不舍地吻了她忽闪的眼睛,然后温柔说道:“晚安。”贝锡兰拉住了他的手臂:“祝你三十岁前能娶个老婆,晚安。”他笑了,看着她眯起的眼睛,郑重回答:“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