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金宫

他是骁勇善战的金国皇太弟,她是骄纵的大宋沁福帝姬。 他亲率铁骑踏破大宋山河,兵临汴京城下,烧杀抢掠。 她女扮男装,替兄出使金营议和,被他一眼识破,一夜过后,娇花萎落。 为了保住父兄的命,为了家国,为了千万大宋子民,她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尘埃里,牺牲了身心和姻缘,曲意承欢,成为他的宠妾。 国破家亡,山河变色。昔日恋人变成冷血的仇敌,海誓山盟消逝。 爱恨纠缠,凤凰为谁所囚?

作家 端木摇 分類 出版小说 | 114萬字 | 163章
第九章 恨如芳草,怆然暗惊
宁国长公主与叶梓翔的婚事,只是一场引诱完颜宗旺南下的骗局。
这是李容疏的妙计,虽然六哥的诏书是真的,但我不会嫁给叶梓翔。
叶梓翔对此计全不知情,李容疏会在事后向他解释一切。
我们所料不差,完颜宗旺一听到我下嫁叶梓翔的诏书,便冲动地南下求亲,而且随身所带的护卫也不多。只是李容疏和六哥都没料到,会意外地出现一人先于完颜宗旺求亲。
此时,完颜磐还在绍兴吗?是否听闻他的皇叔被大宋皇帝囚禁的消息?
六哥将完颜宗旺囚禁在铜墙铁壁似的地牢里,重兵把守,以防金人夜闯地牢救人。
抓到金国皇太弟,六哥意气风发,每日来看我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湮儿,你想如何泄恨?”他笑问,俊眸灿若星辰。
“六哥做主吧。”我淡然道,好像此事完全与我无关。
过了几日,李容疏说,六哥下令每日鞭笞完颜宗旺,以此为我泄恨。
完颜宗旺非但不求饶,反而骂人,那鞭子抽在他身上,好像抽在棉花堆里。
六日下来,他已伤痕累累。
他要求见我,六哥厉声回绝。
李容疏问我:“陛下每日折磨他,接下来长公主想要如何泄恨?”
我问:“如果杀了他,金主会怎样?”
“他是皇太弟,虽然金主已不信他,不过如果杀了他,必定引起金国朝野震荡。”
“依你之意,不能杀他?”
李容疏盯着我,眼中闪耀着锐光,“长公主为何不见他?”
我冷笑,“那你说,我有何理由让他见到我?”
他亦笑起来,“我也想不出理由,不过他说有话要对长公主说,长公主何不听听他想说什么?”
我反问:“他想说什么,很重要吗?”
李容疏勾唇缓笑,“并不重要,不过……也许他会提出一些营救太上的法子。”
于是,在完颜宗旺被囚禁十日后,我去地牢见他。
地牢在行宫的西北角,阴暗潮湿,值此炎热夏季,地牢却阴凉得很。
叶梓翔和李容疏陪着我,狱卒引我们来到地牢最宽敞的地方,我看见完颜宗旺的惨状。
他被绑在铁架上,铁链缚手,耷拉着头,黑发散乱,遮住了脸。他赤着上身,一道道凝固着血的鞭痕仿佛纵横的阡陌,张牙舞爪,怵目惊心。
六哥为我泄恨,命人下了重手。
快意油然而生。
完颜宗旺,你也有今日。
他缓缓抬首,乱发遮脸,脸上的血痕与血迹令人心惊,那双黑眼却仍然炯炯有神。
眼前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男子,已非我所认识的那个位高权重的金国皇太弟,不是那个强势的、打不败的完颜宗旺。
“湮儿,你来了。”他哑声道,缓慢而温柔,“我闻到你的体香了。”
“啪”的一声,叶梓翔箭步上前,甩他一巴掌,“你最好别激怒我。”
“叶将军,我当他是放屁。”我静静一笑,然后对囚犯道,“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对我?”完颜宗旺射出两道厉光,锁住我。
“因为我恨你。”我冷冷道,“从始至终,我从未停止过恨你,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他低笑,笑得苍凉,断断续续,“我宠你、爱你,为什么换不来你的感动与爱?”
我缓缓地笑,“因为,你是我的仇敌,你是入侵大宋的金贼,你灭了我的家国,你强取豪夺!”
他恼羞成怒,“原来,你一直在伪装,一直在骗我,阿磐也是金人,为什么你不恨他?”
我挥退狱卒,也让叶梓翔和李容疏后退,然后,我站在完颜宗旺面前,以冰冷的眼神剜着他的眼睛,“因为,他从未强迫过我,因为,他爱我,以一种温柔的方式,而你,以野蛮粗暴的方式毁了我!”
“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我想补偿你,哄你开心,让你的爹爹过得好一些……如果没有阿磐,我会更宠你、更爱你。”完颜宗旺沉声倾诉,状若深情。
“是吗?”我收不住唇角冷冽的讥笑,“你的宠爱,我从不稀罕,只觉得恶心。我告诉你,怀柔对完颜铖说过的话,就是我想说的——你每次的碰触,我觉得万分恶心,每一次,我都在伪装自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恨不得砍下你的头颅!”
他怒目圆睁,眼中血丝缠绕,分外骇人,“你竟然这般恨我!”
我咬牙道:“对!我对你的恨,永无止境!”
四目相对,我的恨,他的痛,激烈交汇。
完颜宗旺痛彻心扉,面如死灰。
良久,他低笑,笑得风生水起,“湮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你的恨已不纯粹。”
我挑眉以问。
“因为你发现自己对我的恨不再纯粹,才更生气。去年七月,在楚州,我们过了美妙的一夜,你忘了吗?如果你还恨我,怎会与我共度良宵?”他双眼炯炯,锐光迫人,“你爱阿磐,也喜欢我,只是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今日你来见我,也是因为你不放心我……”
“啪!”我恼怒地掴了他一掌,切齿道,“是你诱骗我的……如果不是你,父皇怎会被迁往五国城?父皇年事已高,如何禁得住五国城的苦寒风霜,你混蛋!”
“此事与我无关,是皇兄的旨意。”
“你还想骗我!”我怒吼,“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
“你从何处听来的?是谁告诉你的?”完颜宗旺焦急地追问。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怒极反笑,“我告诉你,你妄想逃出去,即便你的护卫夜闯地牢救你,我也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辩解道:“湮儿,我真的没有让你爹爹迁往五国城,若我做过,绝不会否认,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冷哼,眸横怒气,“此事不说也罢,我告诉你,你不要心存侥幸,我会命人每日折磨你,不会再来见你,你最好向上天祈求你的皇兄早日派人来救你!”
话落,我转身离开。
“湮儿,你不杀我,说明你是喜欢我的,你不忍心让我死。”完颜宗旺柔情款款地喊道。
“湮儿,我们一起沐浴,你煮茶给我喝,我们在听风阁看雪,冬夜里你手足冰凉,我抱着你入眠……还有我们共同的孩子……”
我头也不回,脸颊如火烧,他刺耳剜心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鞭笞声传遍整个地牢……
是夜,六哥来到我的寝殿,劈头就问:“湮儿,你去地牢了?”
我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他问得异乎寻常,便搁下书,“我去看看他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紧盯着我,似乎很在意我的答案,“心软了么?”
我冷冷眨眸,“我只觉得痛快。”
赵俊笑道:“若你的恨有所缓解,六哥便命人不再折磨他。”
我寻思道:“金主一旦知道我们囚禁了他们的皇太弟,一定会遣使南下,六哥,你觉得金主会一怒之下用兵南侵吗?”
他微微皱眉,“应该不会,金主应该是遣使来商谈。”
我点点头,“那我们还有好些日子可以折磨他。”
然后,我说我乏了,六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叮嘱我早些就寝,便摆驾回殿了。
他走到殿门处,忽又回身,说了一句冷淡的话,“湮儿,我不希望你心软。”
我没有心软,只是在想完颜宗旺到底有没有上奏金帝迁父皇去五国城。
以我对他的了解,做过的事,他绝不会否认。
如果他真的没有向金帝上谏,那么只有完颜弼?
如此说来,李容疏在金国的密探所传来的消息便是假的,但是,密探会出错吗?
翌日,我对李容疏提出此事。
他凝眉道:“此事无须追究,太上的确迁往五国城,容疏以为,无论与完颜宗旺有无关系,长公主都不能心软。”
“我没有心软。”我真的没有心软吗?如果完颜宗旺没有上谏,我对他的恨,真的没有那么强烈了,虽然他曾经给我的承诺是基于他皇储地位的不稳固,虽然他给予我的伤害与屈辱,此生此世都无法抹去。
“长公主一雪前耻,理当舒眉,为何郁郁寡欢?”李容疏审视着我。
“我在想如何营救父皇,小师父,你帮我想想,有何妙计,尽快告诉我。”
“容疏竭尽全力。”他一直盯着我,不落下我任何表情。
可是,过了一月,他仍无妙计。
很快的,金国皇太弟完颜宗旺被大宋皇帝掳囚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宋将士大为振奋,金国朝野震荡,引起一片哗然。据密探传回来的消息,金国宗室、大臣有主张驱兵南侵的,也有主张遣使商谈的,两派争论不休,金帝也头痛得很。
七月,出乎意料的是,金帝完颜铖骤然薨逝,据密探说是暴毙身亡。
这个消息令大宋君臣错愕而震惊。
如果皇太弟完颜宗旺身在会宁,皇储即位,理所当然,然而,他被我们囚在绍兴,如何即位?
再者,他根本不知他的皇兄驾崩了。
密探接连不断地传来消息,根据金国大行皇帝遗诏,着宋王完颜磐即位,统摄金国军政。
于此,大皇子、宋王完颜磐即位于大行皇帝梓宫前。
我震惊。
六哥震惊。
叶梓翔震惊。
李容疏震惊。
阿磐变成金国皇帝了?
他取他的皇叔而代之!
他的手段可谓雷厉风行!
我不禁怀疑,金帝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暴毙身亡?为什么传位于嫡长子?那份遗诏是真的吗?完颜宗旺在军中的威望相当高,那些忠心于他的武将心甘情愿地奉完颜磐为主吗?完颜磐并无什么作为,要兵权没兵权,要声望没声望,只是得宠于父皇完颜铖,即位后能得到金国宗室、大臣的拥戴与尊崇吗?
我和李容疏谈论此事,他道:“既然宋王完颜磐有遗诏即位,必是筹谋已久,绝非一日之功。据密探传来的消息,他登基为帝并无不顺,金国宗室、大臣并没有怀疑遗诏,尤其是掌控朝政的完颜峻和手握兵权的完颜弼,也没有反对他登基。长公主,此人不可小觑。”
完颜磐秘密进宫求见六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李容疏应该也不知道,更不知他与我的关系。
单凭密探传回来的消息,李容疏就能分析出这么多,看出完颜磐并非庸人,神童不愧是神童。
“完颜宗旺毕竟还没死,依你之见,完颜磐会救他的皇叔吗?”我问,完颜磐从小跟随完颜宗旺南征北讨,叔侄感情不错,然而,因为我,他们的感情变了,我不知完颜磐会如何处置对他威胁最大的皇叔、皇储。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威胁皇权、皇位的人存在。”他目光如炬。
“你的意思是完颜磐不会救完颜宗旺?”虽然我也隐隐猜到了,却不敢确定。
“他会救,但是如何救,是一门大学问。”李容疏笑得诡异,“若完颜磐不救皇叔,就会落人口实,金人会觉得他为了皇位而不顾皇叔的死活,觉得他寡德失义,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人会怀疑遗诏是假的,甚至会借故起事。”
照他所说,完颜磐会遣使来谈。
他会以什么条件和六哥议谈呢?六哥又会提出什么条件?
对于完颜磐即位金国皇帝、接掌金国军政,六哥在震惊之余有些懊悔。
他终于对我说,完颜磐曾秘密求见他,我故作惊诧,追问完颜磐何故求见。
六哥没有说和亲之事,只说是宋金两国之事。
他眸光沉沉,道:“假若我知道他已布局夺位,一定逮住他,囚他一辈子。”
六哥说,完颜宗旺数次要求见我,我不想再见他,便让六哥回绝。
八月,金国使臣还没抵达绍兴,便有人劫狱。
那夜,二十余名金人闯入行宫西北角的地牢,与地牢守卫厮杀多时,终究没能突破重重守卫,仓惶逃去。
地牢守卫森严,岂是那么容易劫狱的?
劫狱的金人,应该是完颜宗旺的部将。
我建议六哥加强守卫,布下重兵,并且在绍兴城搜寻金人的行踪,力求一网打尽。
可惜,那些金人好像凭空消失了,搜寻了三日,全无收获。
过了五日,夜里,我睡得正香,被殿外的一阵阵嘈杂声惊醒。
我喊了一声,漠漠轻寒快速进来,说是禁军统领正调兵往地牢。
金人劫狱!
我立即命她们为我穿衣,然后飞出寝殿往地牢奔去。
整个行宫不似寻时的宁谧,守卫的巡视更加严密,禁军匆匆赶向地牢。
地牢的方向火光隐隐,金戈声和喊杀声越来越大,不知此次劫狱的金人有多少。
行至半途,我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回首望去,但见六哥疾步走来,袍角飞掠。
他的身后,是数十精卫。
我问:“六哥,劫狱的金贼有多少?”
他拽着我的手腕,“禁军统领报说有五六十人,湮儿,地牢危险,你不能去,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六哥,不能让他被金贼救走。”
“地牢自有守卫和禁军阻截金贼,即使你去了也无济于事。你在那里,他们还要保护你,如此一来,你不是添乱吗?”赵俊气急败坏地劝道。
“六哥,我不放心,如果他被救走了,我们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我拉着他的衣袖,低声祈求道,“六哥,我们一起去,有你保护我,我怎会有事?”
“不行!”他生硬地回绝。
“六哥……”我凄艾地看着他,蹙着眉心,柔声恳求。
赵俊目视我片刻,叹了一声,“那我们就在地牢附近的风廊等候消息吧,你要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我答应了,在侍卫的簇拥下,我们来到地牢附近的风廊。
行宫西北角一片惊乱,刀剑寒光闪闪烁烁,激烈的打斗声不绝于耳,不远处的地牢上空火光耀耀,浓烟弥漫。如此看来,地牢那边的交战很激烈。
夜风入袖,全身冷凉。
檐下宫灯随风轻摇,昏黄的灯影晃悠悠地洒了一身。
六哥与我并肩而立,我侧眸,他眉目冷峻,白皙的脸膛染了一层暗红的光影,显得灰暗不明。
转眸再望地牢,心中忐忑,金人骁勇,守卫和禁军能抵挡得住吗?
忽然,一袭披风从身后披在我身上,是六哥为我披衣。
他温柔道:“仔细受寒。”
原来是他命内侍回殿取了披风来,我拉紧披风,一笑,“谢谢六哥。”
地牢的激斗似乎永无止境,我愈发担忧,如果完颜宗旺真的被救走了,那父皇怎么办?
为何打了这么久?
六哥拍拍我的肩,安慰道:“莫担心。”
这时,一人自黑暗中走来,按剑叩拜,“启禀陛下,金贼抱了必死之心劫狱,死伤大半,我军也死伤甚重,此处危险,还请陛下和长公主移驾。”
这人正是禁军统领,赵俊吩咐了两句,便拉着我离开。
我甩开他的手,“六哥,金贼不会打到这里来,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
“又倔犟了是不是?”他再次拽住我的手,死紧死紧的,“跟我走!”
“六哥,你怕什么?怕金贼杀到这里来?”我嚷道,“金贼有这么可怕吗?”
“放肆!”他怒斥,锁眉瞪着我。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与他僵持着。
须臾,赵俊缓了面上的怒色,沉声道:“湮儿,我要保护你,我不想你在我的身边,却有任何损伤。”
原来,六哥不是怕金贼,而是怕我有损伤。
他揽过我,强硬地带我离开风廊。
回到寝殿,他命人沏茶,握着我冷凉的手,“湮儿,六哥不想你有事,也不想你费心这些事。”
“宫中那么多禁军,我怎会有事呢?金贼再骁勇,也不可能杀光所有禁军。”我冷笑,“六哥,不能让金贼救走完颜宗旺,我们要以他换回父皇,待金国使臣来到,我们便提出这个条件,好不好?”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以为朝政是年幼时玩闹的游戏吗?你是女儿家,整日想着朝政做什么?”赵俊恢复了帝王的本色,怒火微现,“我自有主张,你先歇着吧。”
“六哥……”我犹豫再三,终究趴在他的腿上,拉着他的衣袖,仰首饮泣,“金贼不是人,不会让父皇好过的……五国城乃苦寒之地,父皇如何熬得住?我很想念父皇……我们一起营救父皇,好不好?”
他垂目盯着我,琢磨着我,似有所动摇。
我起身,坐在他腿上,环着他的脖颈,伏在他肩头,“六哥,救出父皇,我们和父皇在江南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湮儿别无所求……”
半晌,他搂住我的腰,“六哥又何尝不想?”
他为我拭泪,温柔道:“湮儿,行宫所有禁军都调往地牢,假若金贼真的救走完颜宗旺,我还能如何?”
“叶将军呢?可召他进宫了?”
“一早就去传他了,这会儿应该进宫了吧。”
赵俊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双臂慢慢收紧,宠溺道:“哭成这样,还以为六哥欺负你呢。”
心中惴惴,我站起身,“打斗声似乎小了。”
恰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禁军统领求见。
禁军统领禀报道,金贼勇不可挡,我军不敌,伤亡惨重,叶梓翔正与金贼厮杀。
我拔腿冲出去,不理会六哥的喊叫。
金贼已从地牢救出完颜宗旺,正撤往行宫西门。
西门已成血腥杀戮的修罗场。
我站在场外,望着叶梓翔挺剑与金贼厮杀,望着被折磨两月的完颜宗旺犹有余勇地操刀打斗,地上尸首横陈,血流蜿蜒。
完颜宗旺瞥见我,朝我一笑,双目炯炯,似乎那些残酷的折磨并没有损耗他的身体与意志。
叶梓翔也看见我,一边击退金贼,一边退向我这边,有意保护我。
禁军虽多,但怎比得过金人的身手与抱着必死之心的意志?
完颜宗旺好像也有意靠向我这边,宝刀横扫,禁军皆倒。
我的手腕被拽住,下一刻便听见六哥饱含怒气的声音:“你疯了!快跟我回去!”
我倔犟地推开他,他霸道地箍着我的腰,强迫我后退。
立时,侍卫涌上来,挡在我们身前,保护御驾。
一金人与完颜宗旺一对眼,形势突转,金人不再恋战,保护着完颜宗旺退向西门。
我命人拿来弓箭,快速地拉弓扣弦,对准完颜宗旺的身子——
利箭疾射,直逼他的胸膛。
完颜宗旺挥刀挡落,紧眉望我,那目光,是难以言喻的忧伤。
再一箭,直取他的脑袋。
他仓促地挥刀挡开,仍是不敢置信地望我。
再次扣弦,紧眯双眸,我一定要贯穿他的胸口。
两个禁军左右夹击,完颜宗旺举刀迎击,我所射出的羽箭,刺入他的右肩。
他缓缓转身,望向我,神色哀绝。
他的部将立刻架住他退出大门,其他金人围上来保护,且战且退。
完颜宗旺站在西门外,隔着宋金厮杀的兵卒,隔着宋金两国的仇恨,转身望我,然后,离去。
那最后一眼,是那样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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