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画舫靠岸,我与完颜磐告别,匆匆回行宫。行至半路,便遇见形色焦急、忧切的叶梓翔。找到我,他松了一口气,立即送我回行宫。我无故失踪,六哥焦急忧虑,命人遍寻行宫三遍,皆是无果。子时后,他命人秘密在绍兴城寻找,完全没料到我会在湖中心的画舫上。见我回来,六哥先是惊喜,仅仅片刻便把我叫进寝殿,狠狠地训了我一顿。他质问我为什么私自出宫,责备我在外夜宿也不遣人回来禀报,害他担心。一整夜没睡,六哥忧愁得面色苍白。“六哥,是我不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牵着他的衣袂,低声求道。“还有下次?若有下次,我就把你捆起来狠打一顿。”他拉过我,双掌轻握我的肩,“这一宿在哪里过的?为何无声无息地跑出去?”“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便去游湖,在湖上歇了一晚,漠漠轻寒陪着我。”“真的么?”他似乎不太相信,“为何不叫叶梓翔陪你?”“我想自己安静地想事。”“湮儿,有何心事,告诉六哥。”“我没事了,想通了。”我浅浅一笑,“我乏了,六哥政事繁忙,快去忙吧。”“晚些时候我再来瞧你。”赵俊摸摸我的头,含笑离去。我已叮嘱漠漠轻寒不可对任何人说出昨晚一事与完颜磐此人,她们应该不会出卖我。不知完颜磐下榻何处,是否安全?而他所说的,完颜宗旺也会南下,何时抵达绍兴?他是暗中布局掳我,还是堂而皇之地求亲?平静地过了三日。这日,我正在花厅煮茶,雪儿和霜儿匆匆赶到,对我说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事。她们从李贤妃那里听来的消息——李昭仪丧子,六哥怜她丧子之痛,晋封她为贤妃。六哥正在李贤妃殿中小坐,内侍突然禀报,说左相带了一个远道而来的、尊贵的贵宾求见六哥,六哥便匆匆赶往书房。当初我将雪儿和霜儿献给六哥的用处便在于此,命她们在六哥身边为我打探一点朝上的事。远道而来的、尊贵的贵宾?是谁?我立即赶往六哥的书房。来到书房西面窗台,所幸窗扇半开,我隐身于窗扇后面,静心倾听房中的谈话声。左相告退,留下那位神秘的贵宾。“请问如何称呼?”赵俊淡淡问道。“陛下可曾听亲人提起过‘阿磐’这个名字?”全身剧颤。我没有猜错,这熟悉的声音,这远道而来的贵宾,可不就是完颜磐?他求见六哥做什么?求亲?“阿磐?朕从未听说过。”“那也没关系。”完颜磐朗声一笑。“你是金人!”赵俊的话音很肯定。“陛下好眼力,实不相瞒,我是大金宋王完颜磐。”我握紧拳头,他自报家门究竟想做什么?赵俊从容笑道:“原来是宋王,久仰。”完颜磐亦道:“彼此彼此。”我蹲下身子,蹑脚走至另一边,小心谨慎地望向书房。赵俊随完颜磐坐在客座上,端着茶盏饮茶,低垂的眸光冷厉迫人。他搁下茶盏,一举手一投足皆是一国君主的淡定傲视风采,“宋王秘密南下,可是奉了贵国陛下之命?”完颜磐舒眉一笑,“正是。”他的气度丝毫不逊于六哥,睥睨,磊落,又有点漫不经心,有意让人觉得他面对大宋皇帝的轻慢态度。他笑问:“陛下似乎对本王此行的目的不甚在意。”赵俊淡然微笑,“但说无妨。”“既然陛下对本王无甚兴致,不知对沁福帝姬……哦,宁国长公主一宿未归之事可有兴致?”“什么?”赵俊面色剧变,握着青色官窑茶杯的手隐隐发颤。完颜磐吹着茶杯上袅袅升腾的热气,悠然饮茶,对于六哥的反应不为所动。他为什么非要说出他与我的关系呢?我真想冲进去揍他一拳。突然,六哥手中的茶杯碎裂开来,茶叶与茶水混合着鲜血溅落他的袍上,他却无动于衷,眉宇紧皱,目光如霜如刀。在房外等候召唤的内侍听到完颜磐的唤声,立即奔进来为六哥擦拭袍上的茶水、包扎伤口。待一切弄好之后,内侍再次退下,而完颜磐已饮完一杯茶,又添了一杯。“宋王与舍妹相识?”赵俊的神色恢复如常,嗓音有些涩。“长公主曾为皇叔侍妾,本王自然熟识。”完颜磐落朗笑道,“前几日本王在游湖时偶遇宁国长公主,闲聊了半个时辰。”“仅此而已?”“陛下以为还有什么?以为一整宿本王与长公主一起游湖?”赵俊饮茶,以掩饰尴尬。完颜磐笑道:“陛下似乎很关心长公主,不过她是陛下亲妹,自然关心。”赵俊不做回应,继续饮茶。“本王南下前,在宗显府见过陛下的母后。”完颜磐提起另一个话题,“还有陛下还是康王时的发妻,康王妃。”“朕的母后可好?她可好?”赵俊问得艰难。“气色红润,我大金盖天大王宗显待她们很好,视她们为正室,让她们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日子。”完颜磐眼梢的笑意和缓而诡异,“宗显悄悄告诉本王,他快要当爹了,陛下在金国也将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婆媳共侍一夫,大宋皇太后成为金国宗室的妾室,而且身怀孽种,这般难堪、龌龊的事实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暖风一般,在六哥与我听来,却如寒风般刺骨。我气得全身发抖。完颜磐,为什么对六哥说出这样肮脏、不堪的事实?你究竟想做什么?赵俊面色苍白,眸心赤红,却已不像方才那般激动,将所有的屈辱与愤怒隐藏起来,“母后得盖天大王悉心照料,朕甚感欣慰。”这话,几乎是咬牙道出。“假若陛下应允本王一事,本王有法子令陛下母后南归,令陛下母子团聚,得享天伦。”完颜磐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说道。“宋王有备而来,不妨说来听听。”“本王对宁国长公主心仪已久,此行目的便是向陛下求婚,以和亲之礼娶长公主为宋王妃。陛下若应允和亲,本王会竭力促成宋金两国免干戈,修好议和,并送还陛下母后与发妻。”当他刚才说出卫贤妃,我便猜到他想以六哥的母后作为求娶我的大礼。这份大礼,可谓诱人。赵俊不动声色地说道:“宋王来晚一步,朕已将舍妹下嫁叶将军。”完颜磐扬眉笑道:“失信于御前大将,与不尽孝道相较,孰轻孰重?若是本王,也是难以抉择。陛下可慎重考虑几日,本王愿等数日。”“宋王乃金国大皇子,舍妹曾为皇叔的侍妾,贵国陛下应允这桩婚事吗?”“在你们大宋,这有悖伦常,不过在我们大金,这绝无问题。父皇自然应允,至于皇叔,宋金两国陛下诏书一下,皇叔还能抢人吗?”完颜磐自负一笑。“贵国陛下也应允送还朕的母后?”赵俊冷静问道。“陛下放心,本王不会信口开河。”“我们汉人不会做有悖伦常的事,只怕舍妹不愿嫁往金国。”赵俊为难道。“还望陛下成全这桩婚事,也请陛下劝劝长公主,为两国修好计。”完颜磐笑得悠闲,“陛下也知,陛下母后年事渐高,不适金国的风霜冰寒。”赵俊忽地笑起来,“宋王有意送还朕的母后,为两国百姓修好,朕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怕舍妹必定不愿嫁往金国,不愿再与金人有牵扯,朕无法保证能够劝服她。”完颜磐悠然道:“还请陛下促成此事,倘若长公主不应允,可否让本王与长公主一见?”赵俊笑道:“朕先劝劝舍妹,宋王稍候数日。”完颜磐展颜而笑。我刚回到寝殿,六哥就跟着来了。他坐在桌案前,望着对面的我,眼中沉淀着冰冷的愠怒。我心中忐忑,状若无辜地问:“六哥,谁惹你生气了?”他似乎压抑着什么,沉声问道:“那日你游湖,遇见谁了?”“怎么了?遇见一个并不熟识的人……”“还骗我?”他骤然提高声音,瞪起眼睛,“你与金国宋王是何关系?”“六哥,你如何知道的?”我故作一惊,“我在金国见过他几次,六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我提亲,以和亲修两国之好。”我震惊,“六哥,你应允了?”他摇头,“我怎会应允?湮儿,我知道你不愿嫁给金人,我也不会让你再入狼窝。”语声之坚决,目光之阴沉,我骇然一跳。没想到,在六哥的心目中,我的分量比他的母后还要重。我不知他如何对完颜磐说,接下来的七八日,完颜磐再没有进宫,许是他让左相转达吧。当完颜磐夜闯行宫,我才知道,六哥拒绝的理由是我不愿嫁给金人。这夜,我躺在床上想事,一时没有睡意,静夜中忽然听见几声轻响,好像是指叩窗台的声音。我惊得弹起身子,慢慢走向窗台,轻叩声再次响起。我试探性地叩了三下,窗外传进一道熟悉的声音,“湮儿,是我,开窗。”我打开窗扇,完颜磐爬进来,朝我一笑,接着拥我入怀。“你为何夜闯行宫?万一惊动侍卫……”“我会很小心的。”他轻吻我的唇,“我想你。”毫无意外的,他与我拥吻。他拉我坐在床上,愁苦道:“你六哥说你不愿嫁给金人,其实是他不想将你嫁给我。”我叹气,“无论如何,六哥是不会应允和亲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那你我怎么办?”“过阵子再说吧。”“你六哥要把你嫁给那小子了。”“出嫁那日,我逃婚,可以了吧。”“万一你逃不掉呢?”“哪有那么多万一?”我嗔笑。完颜磐揽着我,寻思道:“你六哥竟然不想迎回他的母后,湮儿,你六哥挺看重你的,为了你,连孝道也不顾了。”我默然,无言以对。过了半晌,我幽幽道:“除非你不是金人,你我才有可能。”这句话,只是让他死心。他恍若未闻,兀自沉思,淡渺的夜光里,他的眼眸散发出幽远的光。他在想什么呢?我伸手抚着他的剑眉,他朝我一笑,捉住我的手,“想我?”我劝道:“阿磐,你不能再待在绍兴,明日就回去吧。”“担心我沦为阶下囚?”完颜磐玩笑道,“放心,你六哥抓不到我的。”“你在绍兴,我不放心,以后你不要再夜闯行宫了,我不会再见你。”“当真这么绝情?”我侧过身子不理他。他揽抱着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好吧,我尽快北归,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嫁给那姓叶的小子。”我“嗯”了一声。他吻我的后颈,接着是耳珠、脸腮,最后是唇。直至喘息粗重、遍体发烫,他才放开我,跳窗离去。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完颜磐,直至我离开绍兴。我等的人终于来了。秦绘带一个神秘的人进宫求见六哥,其时我正在花厅饮茶看书,六哥的近身内侍前来禀报,说有一位故人想见我一面,让我去书房。我问内侍那人是谁,内侍说是金国皇太弟。冷笑。我匆匆回殿,让内侍回禀六哥,说我困倦,歇着了。后来,听说完颜宗旺随着秦绘遗憾地出宫了。李容疏问我为什么不想见他,我反问:“为何要见他?”是夜,六哥摆驾我的寝殿,问我:“湮儿,真的恨他吗?”想起父皇和姐妹们被金兵掳劫所受的苦难与耻辱,想起那些以身事敌、身心撕裂的屈辱日子,我的心中涨满了恨意,就连眼中也都是怨毒。六哥轻拍我的肩,“好,六哥知道了。”他俊美得无一丝瑕疵的脸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双眸异常黑亮。五日后,完颜宗旺再次进宫,据说是六哥要与他协商和亲相关事宜。六哥的近身内侍再次前来禀报,说是六哥让我去见见完颜宗旺。我回说不见,不久,六哥来到我的寝殿,对我道:“湮儿,为何不见他?”“为何要见他?有什么好见的?”“有六哥在,他不会伤你。”“六哥,我不怕他,只是不愿再见他。”他扶着我的双肩,“湮儿,听六哥的话,见他一面,后面的事,由我安排。”看着六哥恳切的目光,我终于点头。随他来到花苑,苑中繁花妖娆,碧树流光,花事缤纷得令人目不暇接。时近午时,骄阳当空,暑气正盛,日光晒在身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疼。六哥陪我站在风廊上,些微的凉风拂来,他的袍角微微拂动,我的半袖与裙裾也随风轻拂。他含笑望我,“今日这袭新衣真好看。”上着浅绿色短衫,腰系翠绿轻罗长裙,裙上绣着细碎的浅白色辛夷花,腕上也是盈盈翠绿的玉镯。我微微一笑,借此缓解心中的紧张。“他只是在远处望你。”六哥站在我身后,淡淡道。“嗯。”我的手心里都是汗。不一会儿,十余名侍卫走进花苑,于花苑门前站成两列,执戈而立。那人信步迈进花苑,步伐悠缓,高大魁梧的身影令人无法忽视。我在风廊上,他在花苑门口处,中间隔着数丈。完颜宗旺引颈望来,目光与我相触,咧唇一笑,接着颔首,轻轻一礼。他不再是金人装束,身着一袭浅灰轻袍,发式也梳成宋人的式样,少了几分冷厉的杀气,多了几分温和。不变的是那爽朗的笑容,他那黝黑的笑脸被斑斓得几乎透明的日光照得模糊起来,散发着刺人的光芒。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心中的恨如巨浪翻卷。六哥悄然握着我的双肩,半是拥着我。我发觉他的掌心很烫,而且手上渐渐用力,弄得我的肩头很疼。远处的完颜宗旺的笑容慢慢僵硬,痴迷而不解地望着我们。他驱步上前,但是侍卫的长戈挡住了他的步伐,他迫不得已地后退,静静地望着我。这个强占我的金国男人,这个在我身上留下耻辱烙印的恶魔,我痛恨万分!“湮儿,六哥会消除你的恨!”六哥淡淡道,手掌不自觉地捏住我的手臂。“好。”奇香阵阵的花苑,即将成为修罗场。密集的羽箭从暗处疾射而出,咻——咻——咻——花苑门口处的侍卫闻声闪避,完颜宗旺精于弓射,即使沉迷于我,也敏锐地听见了利箭飞射的声响,迅捷地闪身避开。六哥所安排的花苑相见,同时也是一场惊险的捕猎。那十余名侍卫得令,执戈围攻完颜宗旺。区区几个侍卫,拳脚功夫粗劣,怎会是他的敌手?完颜宗旺仗戈而立,不多久便全歼侍卫。弓箭手再次射箭,那羽箭就像倾盆大雨倒向他,他挥舞着长戈,挡落一支又一支的羽箭。双眼赤红,面孔紧绷,他潇洒从容地迎击,阵脚不乱,像在表演高强的武艺。箭雨一波又一波,纵然武艺再高,纵然骁勇善战,也无法抵挡弓箭手轮番的箭雨,除非他有飞天遁地之能。我的后背渗汗,目不转睛地看着,深怕漏掉一丁点,他就会站在我面前。六哥拉着我的手,面上云淡风轻,掌心却潮湿。我紧张,是担心六哥的布局无法擒获完颜宗旺。完颜宗旺以一人之力对阵,丝毫不惧,却无法抵挡蝗虫般的箭雨,胳膊和腿上中了两箭。他拔出箭镞,朝我走来,步履沉重,就像汴京城外的金营里,他重重的靴声总会敲在我的心坎上,令我心惊。此时此刻,他怒目圆睁,又怨又恨地瞪着我,失望,悲痛。箭雨再袭,他不得已停步挡箭,不得已后退,怒吼一声,应对来袭。那声怒吼,悲愤,心痛,似已耗尽他所有的感情。怒发冲冠,杀气弥漫。箭雨停歇,一人缓缓走向完颜宗旺,横剑而立。日光照在剑刃上,发出刺眼灼热的光芒。他是叶梓翔。“叶将军,还想再较量一番?”完颜宗旺一笑,嗓音沉厚,“我会一雪前耻。”“我也会一雪前耻,靖康之耻。”叶梓翔淡定以对,戾气从眼中迫出。无须多言,二人剑戈相击,金戈的铮铮声激烈得刺耳。六哥侧眸,硬声道:“湮儿,先回去吧。”我道:“不,我要看他如何被掳。”他不再劝我,李容疏轻步走来,行礼后与我们一起观看这场生死较量。完颜宗旺擅长耍刀,长戈也耍得不错,在身上带伤、体力消耗的情况下越战越勇。“此人骁勇善战,体魄强健,久战之下,叶将军未必是他的对手。”李容疏道。“叶将军已占上风。”六哥道。我不语,看着完颜宗旺如何败在叶梓翔的手下。去年他们在楚州较量过一次,叶梓翔胜,此次完颜宗旺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精钢软剑疾速挥动,剑招灵异,挥洒出一幕幕银白的光影,迷惑了我,也迷惑了敌人。剑影飘忽而凌厉,日光下,剑尖仿佛吐着蛇信子的白蛇,不断地咬向敌人。完颜宗旺的力道似无穷尽,却渐渐无法招架叶梓翔快速而狠辣的攻击,每每都是险险避过那嗜血的剑尖。突然,他的胳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时渗出。他毫不在意,继续激斗。叶梓翔的招数越发阴狠,划过敌人的膝盖、前胸、后背,留下多处剑伤,紧接着,他以回风流雪之势刺中完颜宗旺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飞落在叶梓翔的脸上。这一刻,他们凝定不动。鲜血沿着剑身蜿蜒、滴落。完颜宗旺挺身而立,高昂着头,始终不屈。侍卫纷拥而上,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一剑,其实并未击中心口要害。完颜宗旺冲我喊道:“湮儿,为什么?”字字千钧,嗓音悲怆。“‘湮儿’不是你叫的。”六哥寒声道。“湮儿与本王当了三年夫妻,本王没资格叫吗?”完颜宗旺望着我,缠绵而愤恨。“押下!”六哥厉声下令。侍卫押着完颜宗旺出了花苑,他没有挣扎,只喊了一声:“湮儿……”就像一只被主人杀伤的猛兽,唯余悲伤。我漠然望着他消失,徐徐转身,走回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