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金宫

他是骁勇善战的金国皇太弟,她是骄纵的大宋沁福帝姬。 他亲率铁骑踏破大宋山河,兵临汴京城下,烧杀抢掠。 她女扮男装,替兄出使金营议和,被他一眼识破,一夜过后,娇花萎落。 为了保住父兄的命,为了家国,为了千万大宋子民,她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尘埃里,牺牲了身心和姻缘,曲意承欢,成为他的宠妾。 国破家亡,山河变色。昔日恋人变成冷血的仇敌,海誓山盟消逝。 爱恨纠缠,凤凰为谁所囚?

作家 端木摇 分類 出版小说 | 114萬字 | 163章
第四章 夜阑珊,泪痕残
秦婕妤站在宴席中央,扬眉浅笑,明媚的笑容得意洋洋,一副恃宠而骄的轻狂模样。
我但笑不语,侧首看向六哥。
赵俊默然饮酒,眉梢蕴笑,并无任何不悦。
李昭仪赶忙道:“秦妹妹有所不知,长公主素喜白衣,陛下赐给长公主的也多是白衣。”
“如此看来,陛下对长公主的眷顾就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好了。”秦婕妤不依不饶地笑道,“臣妾斗胆,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南归的亲妹,圣眷如何优渥也不为过,只不过陛下不能依着长公主的性子,赐给长公主白衣,也要加赐一些其他颜色的绫罗绸缎嘛。”
“陛下,臣妾听闻长公主一直与叶将军在一起……”她停顿一下,嘻嘻而笑,“都说陛下与长公主兄妹情谊深厚,可是不知道的人却以为长公主是负气出走。叶将军血气方刚,尚未成亲,无家眷在身边,咱们长公主整日跟在他身边……人言可畏呀。”
“陛下疼爱长公主,可也不能由着她来,毕竟女子的名节是最重要的。”秦婕妤喋喋不休地说。
听她说了一堆话,我仍然闹不清楚她说这番话究竟有何意图,嘲讽、贬损我,还是数落六哥太过纵容我?
即使她是我的嫂子,但凭她小小的婕妤位分,有资格贬损皇室金枝吗?即使六哥太过纵容我,但她身为“臣妾”,当面数落陛下,嚣张轻狂至极,不怕龙颜大怒吗?她是没脑子还是仗着六哥的宠爱就可以言行无忌、无法无天?
不知天高地厚。
其他嫔妃都不说话了,看好戏一般准备看她出丑。
秦婕妤说话期间,六哥自斟自饮三杯酒,每次都是一饮而尽。
他眉梢的笑意越来越冷,看也不看她一眼,待她停下来,方才侧眸看我。
我微微挑眉,表示无奈。
赵俊抬眸看向秦婕妤,笑问:“说完了?”
“臣妾还想说……”她不知死活地笑道。
“嘭”的一声,他一掌击在宴几上,力道之重震得众人大骇。
几上的白玉杯碟因这一掌弹跳而起,叮咚作响,酒杯和玉箸滚落在地,立即碎裂,轻响尖锐。
此时,秦婕妤眸心一跳,才感到害怕,满目惊骇。
“秦欢对长公主出言不逊,意图败坏长公主名节,降为侍御(备注:南宋后宫嫔妃级别最低的封号)。”赵俊怒目而视,面色冷峻。
“陛下,臣妾对长公主并无丝毫不敬……臣妾只是好意提醒陛下……陛下恕罪……”秦婕妤惊惶跪地,泪水夺眶而出,原本美艳嚣张的笑脸变成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他嫌恶地瞪她,厉声喊道:“来人,送秦侍御回殿,无朕命令,不得踏出殿门一步。”
秦侍御不停地求饶,又向我求饶,悔恨得泪流满面。
我不看她,悠然饮酒。
殿外侍卫火速拖着她出去,她呼天抢地地哭喊求饶,六哥无动于衷。
李昭仪率先开口缓解这凝重的气氛,其他嫔妃也活跃起来,为六哥和我劝酒。
六哥,以他对我的圣眷,维护了我们的兄妹情谊。
心中暖暖。
除夕宴末了,我提前告退回殿。
看了一会儿书,正要更衣就寝,却听见漠漠轻寒高喊“奴婢参见陛下”的声音。
片刻后,六哥撩起青帷纱幔,朝我走来,“湮儿,还没歇下?”
雪儿行礼,旋即在他的示意下退出寝殿。
“今夜可是除夕,六哥为何还不去嫂嫂那里?”我挑眉轻笑。
“我来瞧瞧你。”他环顾四周,轻皱眉头,“是有点简素了,明日我便……”
“六哥。”我拉住他的手臂,“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不要那些,只要六哥仍像小时候那样宠着我,我别无所求。”
赵俊狐疑地笑,“真的不要?”
我坚定地摇头,“不——要。”
他打量着我,从头到脚,“又长高了一点,新年新气象,新衣二十袭,够吗?”
我摇头一笑,“六哥,我的衣衫够穿,无须添新衣。”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故作不悦道:“这是圣旨,不可抗旨。”
我无奈颔首,“那些都是外在的,我知道六哥的心总是向着我这个妹妹就行了。六哥还记得吗?小时候几个皇兄欺负我,总是挡在我身前,替我教训他们。”
“记得,你小的时候可顽皮了,把几个皇兄整哭了,他们联合起来吓吓你,你还骗我说是他们欺负你,害得我一人打五人,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还要跪在父皇寝殿前请罪。”
“那次,六哥可是跪了一夜,父皇才气消。”
“后半夜,你出来陪我一起跪,父皇知道了,大为不忍,才饶了我们。”赵俊拉过我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拥我入怀,“你总有本事令父皇不忍心罚你,也有本事令我不得不疼你。”
我一笑,“那六哥就多多疼我这个妹妹啦。”
隔着厚厚的衣物,我仍然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静静相拥,他似乎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半晌,他低沉开口:“湮儿,你与叶将军……若你觉得他是你满意的驸马,我为你们赐婚。”
“六哥,我不想嫁人。”我承诺过完颜磐,非他不嫁,既然不能嫁给他,那便谁也不嫁。
“过年便是二十一了,年纪不小了,不嫁人总会招人闲话。”
“我不怕,反正我也听不到。”
“湮儿,你与叶将军相处大半年,对他……仍无……”赵俊断续说着,似乎难以启齿。
脑中浮现出分别前叶梓翔眷恋不舍的眼神,我靠着六哥的胸膛,闭上眼,“我视他为兄长,就像六哥这样,不过,六哥到底是不一样的,是湮儿可依靠一生的。”
他轻叹一声,“他两次求娶你,都被我婉言拖延,如果他再次求娶,我真不知如何应对他。湮儿,他对你痴心一片……在这大半年里,他可有……对你不敬……”
我跺脚,“六哥想到哪去了?他行事磊落……是真君子。”
他以为我害羞,开怀一笑,笑声出奇的愉悦。
叶梓翔是真君子吗?在那个破庙,他借机亲我;在泰州官衙,他借酒吻我;我南下时与他告别,他强行抱我……这些都不像他磊落的性情,虽然与金人比起来,他光明多了。
我敬服他的才气与将帅之才,不愿看低了他,他对我的“不敬”,我便当做是他情不能自已才有所为的罢。
“很晚了呢,六哥快回去歇着吧。”我挣脱开来。
“湮儿,你这么狠心扔下六哥大半年,我罚你今夜陪我守岁。”赵俊落朗一笑。
“守岁?”
“民间有守岁的风俗,我们是一家人,就学民间守岁,如何?”
“不睡觉,我们做什么?”
“我们可一边饮茶、一边吃夜宵、一边对弈。”
六哥兴致高昂,我也好几年未曾与六哥一起过年,便答应与他守岁。
雪儿和霜儿在旁伺候着,我与六哥坐着对弈,各自抱着一个暖手炉。
一局未分胜负,便有六哥的近身内侍有要事禀报。
六哥摆手道:“没见朕与长公主守岁吗?明日再报。”
内侍满目焦急,“陛下恕罪,秦侍御那边的人来说,出大事了。”
一听是秦欢,他更是不悦,“退下!”
内侍祈求地看着我,我拈子一笑,“六哥不愿听,我听,说吧。”
“秦侍御突然腹痛……据那宫女说,见红了。”
“见红?”我一惊,莫非秦侍御怀孕了?又滑胎了?
“不就是腹痛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赵俊怫然不悦。
“此事非同小可,许是有孕了,六哥还是过去瞧瞧吧。”我劝道。
闻言,赵俊眼眸一亮,立即起身赶去。
我松了一口气,在雪儿和霜儿的搀扶下匆匆上床睡觉,因为我已经困得不行了。
正月初一,秦侍御身怀龙嗣的喜讯传遍越州行宫。
母凭子贵,她恢复了婕妤的位分。
一夜之间,因对长公主出言不逊惹怒陛下,被将为侍御,不到两个时辰,凭着腹中龙嗣,又连升数级,可真够神奇的。
不仅如此,连续三夜,六哥都留宿在秦婕妤处。
初四,秦婕妤进封为昭容,仅次于李昭仪。
这几日,六哥再添龙嗣,龙颜大悦,满面春风。
看来秦欢这人并非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
绍兴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六哥率领百官遥拜二帝,不受朝贺。
己酉,叶梓翔率兵前往洪州(备注:今江西南昌),金兵再犯扬州。
绍兴的冬日比汴京和会宁暖和多了,却有一种潮湿的冷,我时常在半夜里冻醒,李容疏配了几种草药煎熬成汤,让我临睡前泡脚一刻钟。此后,夜里便很少冻醒。
连续下了三日雪,行宫宫道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宫人扫雪整整一个时辰才扫出一条道来。
花苑中梅花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残雪压枝,与嫣红的花朵形成鲜明的对照,红红白白,娇嫩如肤。
我站在廊上愣愣望着一树雪梅,脑中浮现的却是汴京城南那片辛夷树林,还有完颜磐那张俊脸、他说过的那些话。
阿磐,分别将近两年,你还好吗?
忽然,前方传来一串清脆欢快的笑声,应声走来的是一袭名贵貂裘的秦昭容。
“哟,长公主在赏梅呢?”她站在我前面四步处,上下打量着我。
“这就对了,这身天青色精绣锦裙和雪白貂裘才衬得起长公主的风华。”见我不语,她自顾自地笑道,“听闻陛下赏赐长公主二十袭新衣呢,长公主应该谢我呢。”
“秦昭容有孕在身,雪天路滑,还是谨慎为妙。”我懒得理会,径自朝前走去。
秦昭容伸臂拦我,黛眉高挑,“长公主,虽然我出身寒微,不过好歹也是陛下的妃子,虽不敢妄想长公主叫我一声‘嫂嫂’,但长公主也该尊重我腹中孩儿,和颜悦色一些吧。”
我清冷一笑,“下次有机会吧。”
秦昭容冷哼一声,先行转身折往花苑,却在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突然尖叫起来,身子后仰,右腿上翘,一副行将跌倒的样子。
我一惊,但见——
站在我身旁的轻寒立时出手,眼疾手快地扶住秦昭容的身子,助她站稳。
稳身之后,秦昭容惊魂未定地捂着小腹,怒斥两旁的宫女,“你们都是呆子啊,不知扶我吗?”
我勾唇冷笑,离开花苑。
回到寝殿不到半个时辰,我便听闻秦昭容滑胎了,据说是在花苑差点儿滑倒,受惊过度,那胎儿便流掉了。
六哥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再过半个时辰,六哥的近身内侍前来宣禀旨意,让我去秦昭容寝殿一趟。
虽然心存疑惑,我还是踏入秦昭容的寝殿,赵俊坐在外殿的正座上,端着茶盏,面色比往日白,阴晴不定,目色复杂,伤痛,怒气,焦虑……秦绘也在,躬身站在一侧。
怎么,秦绘这么快就知道堂妹滑胎?
我略略行礼,坐下来等候下文。
“方才你也在花苑?”赵俊问道,语声似这寒冷的天,不含一丝温热。
“是。”这是在兴师问罪吗?
“你与秦昭容说了几句,有些口角,是不是?”
“是。”我心安理得,却猜不到他究竟想问什么。
“说几句也就算了,雪天路滑,你明明知道她有孕在身,为何推她?”
我推秦昭容?因此害得她差点儿滑倒、受惊过度以致胎儿不保?
原来,他传我来此的目的真的是兴师问罪。
他听了秦昭容的一面之词,认定了我的罪。
赵俊豁然起身,走过来拽住我的手腕,拉我起来,“朕问你,你是否推了秦昭容?”
他说“朕”,他疾言厉色地质问我,他竟然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我没有。”我幽凉道,心口一分分地冷下去。
“若你没有,为何宫女都说是你?”他剑眉紧拧,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的怒火令我手足冰凉,我淡淡道:“既然陛下已认定臣妹的罪行,何必多此一问?”
赵俊怒视我,我不惧地迎上他那双甚少对我凶厉的俊眸。
突然,他的怒火消褪得无影无踪,松开我的手,拂袖,回身,落座。
“陛下,长公主金枝玉叶,但无故推秦昭容以致小产,可算是杀害皇家子嗣,理应治罪。”秦绘小心翼翼地说道,瞥了我一眼。
“秦大人说得没错,请陛下降罪。”我倔犟道,讥讽地看着赵俊。
“送长公主回殿,无朕命令,不得擅自出殿。”他森冷下令。
杀害皇家子嗣,一道禁足令便治了我的罪,可真轻呢。
我含笑退下,一路上,一直在笑,回到寝殿,泪水不争气地倾泻而下。
英明睿智如六哥,竟也这般不分是非黑白,听信一面之词。
查都不查一下,就定了我的罪,他还是以前的六哥吗?还是我所崇敬、依赖的六哥吗?
二十年兄妹情谊,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他为何不想一想,我再怎么不喜欢秦昭容,也不会不顾及她的腹中胎儿、他的骨肉,我杀害他的孩儿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雪儿和霜儿劝我吃点东西、喝杯茶,我木然呆坐,心中是满满的伤,我又怎会吃得下?
不久,雪儿说,轻寒在御前承认了罪行,说是她推秦昭容一把的,不是我。
轻寒怎么这么傻?
没多久,轻寒被打发回来,六哥不相信她的说辞。
呆坐了一个时辰,我遣走所有人,突然觉得饥肠辘辘,转念一想,六哥这般愚钝、这般看待我,我为何为他伤心落泪?为何为他不食不眠?为何要糟蹋自己?他已不珍视我、疼惜我,我更要疼惜自己。
坐在桌案前,捏起一块糕点正要吃,殿门却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来人的脚步声很熟悉,我不会听错,是六哥。
搁下糕点,我冷着脸,不看他。
赵俊拉近凳子,坐在我面前,“为何不吃?”
我瞪他一眼,别开脸。
“大冷天的,冷的糕点对身子不好,我命人送来热的糕点,你想吃什么?”他讨好道,与下午的盛怒模样判若两人。
“陛下还是命人送糕点到秦昭容那里吧。”我嫌恶地眨眼。
“不是秦昭容,是秦才人。”他赔笑道,笑得剑眉柔和地弯着。
秦才人?
又降位分了,莫非六哥已查明真相?
可是下午他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查过之后再定我的罪?
现在来赔礼道歉,已经晚了,我已经被他伤透心了。
“湮儿,是六哥不好,这次就原谅六哥吧。”赵俊低笑着求我。
“哼。”我侧过身子。
“秦才人胎儿没保住,我……很难过,她和宫女说……是你推她一把,她差点滑倒才受惊……她们言之凿凿,我在伤心之下被她们蒙蔽了……湮儿,我听信秦才人一面之词,没有查明真相就传你问话,是六哥不对……你就当体谅我丧子之痛,原谅我,好不好?”
嗓音低哑,含有分明的痛悔意,最后一句,他说得尤其小心翼翼。
心中已原谅他,可是,我所受的委屈与冤屈呢?
让人伤心了,再来赔礼道歉,说好话,我有多少颗心可以让他伤,有多少泪为他流?
心还是完整的吗?
赵俊拉着我的手臂,扳过我的身子,“湮儿,不要不理六哥……你哭了?”
是啊,我就是这么不争气,他一说好话,我就没法不原谅他,心中的委屈也就变成泪水,一个劲儿地涌出来。
他引袖为我拭泪,然后搂着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吧,我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我无不应允。”
我靠在他胸前,轻轻颔首。
赵俊抬起我的下颌,噗嗤一笑,“哭得就像一只花猫。”
“那还不是因为你?”我嗔怒地推开他。
“好好好,是我把白猫变成花猫了,是我错了。”他复又搂过我,笑意浓浓。
二月,六哥有意重用秦绘,欲拜他左相。
这是李容疏悄悄告诉我的。
他说,前两日六哥召秦绘入宫,二人详谈半个时辰。
我一直不明白,六哥为什么重用秦绘,秦绘有何过人之处?
于是我问:“他们都谈些什么?小师父可知?”
李容疏轻描淡写地笑起来,“其时,容疏也在。”
秦绘为六哥献上八字珍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还说此策定能安邦富国,平息战乱。
所谓“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便是将河北人归还金国,中原人暂归金国所扶持的伪齐朝廷管治,如此,百姓便无颠沛流离之苦,安心耕作,农事得以发展,大宋得以国富民强。
那么,南人归南,岂非一句空话?
北方战乱,北方人为避兵祸,多数南迁,而南方人怎会到那战火纷飞的北方去?
再者,大宋将士大多出自西北、河北和山东等地,如果按照秦绘“北人归北”的主张,就等于将大宋将士奉献给金国,把北方大片国土奉献给金国,这不相当于大宋自行解散军队,对金国表示“议和”吗?而金国铁蹄就会长驱直入,不费一兵一卒就可灭了大宋。
这根本就是歪说邪理。
可笑的是,秦绘也无法自圆其说。
李容疏复述了六哥与秦绘的对话。
六哥道:“依卿之意,卿是建康人,当归伪齐,朕乃汴京人,理当回归汴京受金国驱使。”
秦绘回道:“臣所说的八字珍言,乃针对普通百姓而言,为官者自不在其内,陛下乃大宋真龙天子,自然不必如此。”
六哥付之一笑,面色淡淡。
秦绘颇为尴尬,冷汗直下,道:“陛下,金人步步紧逼,兵锋强劲,长江防线岌岌可危,我宋形势未稳,加之南方境内流寇猖獗,时有叛乱兵祸,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陛下于我宋危难之际登基,延续大宋国祚,乃中兴之主,致力于安邦定国、驱除金贼,然,连年战祸已耗尽国库,军粮军资匮乏,无以为继,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求和、安民、富国,富国才能养兵。”
富国才能养兵,此语的确切中要害,不过,求和却是无稽之谈。
求和,安民,富国,都是为他的八字珍言粉饰太平,他最关键的主张就是——和议。
六哥听完他这番话,没有多说什么,让秦绘回去了。
“小师父,六哥对秦绘这番话有何想法?”
“容疏不知。”
“你一向善于揣测人的心思,当时你在旁边,六哥有何神色,你没瞧见么?”
“正因为容疏在,陛下面色淡淡,听完秦绘之言,不置一词。”
“是么?”我不信,继续追问。
李容疏直视我,眸光温润,“长公主有所不知,在朝臣面前,在议政时,陛下喜怒不形于色,让那些臣子无法揣摩圣意。”
在我面前,六哥的表情很丰富,是真实的六哥,在臣子面前不动声色,是最基本的帝王之术。
李容疏又道:“长公主莫与陛下提起此事。”
我反问道:“假若六哥采纳了秦绘的八字珍言,我也不管吗?”
和议?
金国兵锋正健,怎么可能议和?
我绝不会让六哥向金国奴颜卑膝地求和,将大宋尊严再次让金人践踏。
然而,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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