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静止。却只是一瞬。完颜烈不防完颜磐出其不意地插一手,怒色上脸,“完颜磐,你做什么?”完颜磐从我手中抱过乐福,蹲下来,让奄奄一息的乐福坐在地上,语气淡漠得犹如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口中说出,“当务之急,是为她解毒。”话音方落,他的侍从递上来一个水袋,他将水袋中的水灌入乐福的口中,灌得很急,以至于那又稠又白的牛奶从她的嘴角流下来,湿了衣衫。乐福呛得剧烈咳嗽,须臾,呕出一些乌黑的东西,看来该是鸩毒。我大喜,握着乐福的手,“乐福,觉得如何?还痛吗?”乐福正要开口,又呕出一口毒液,色泽较淡。我立即从完颜磐怀中接过乐福,毕竟她还是国相的侍妾,被大皇子这样抱着,这么多人看着,于理不合,说不定明日有关国相侍妾、南朝乐福帝姬的流言蜚语就传遍整个会宁城了。眼见乐福解了毒,已无性命之忧,完颜烈惊喜得大笑起来,拍了完颜磐肩头一记,“你小子有一手。”有人欢乐,有人愤怒。国相夫人冷目旁观这一切,双目覆盖着冰雪。奇怪了,为何牛奶可以解毒?我无暇想这么多,乐福的身子还虚弱,倚在我怀里,面容憔悴,满目惊惶,再无往日的光彩与美丽。顺德赶上来,见她没事,身子登时一松,跌坐在地。我看向完颜磐,他淡淡地看我一眼,利落起身,仿佛我只是他的皇婶,再无其他。“夫人好手段!”完颜烈扬声道,恢复了先前嚣张的气焰,“乐福没有被你毒死,夫人可以让本太子带走乐福了吧。”“三太子请便。”国相夫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随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完颜烈得意洋洋地笑起来,蹲下来欲接过乐福。我不能让乐福落入魔爪,正要开口阻止,却有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你不能带走乐福。”我惊诧莫名地望向完颜磐,他语笑淡淡,语气却是笃定。在深红和浅碧的帮助下,我揽着乐福站起身。完颜烈浓眉一皱,惊怒道:“为什么我不能带走乐福?国相夫人都……”“三太子,你当真得父皇准许,纳乐福为妾?”完颜磐清风徐徐地问道。“那是……当然。”完颜烈的回答有片刻的不畅。“我自当相信三太子的话,不过口说无凭。”“那你如何才会相信?”“若有诏书,我便相信。”“完颜磐,你一定要与我作对是不是?”完颜烈瞪起眼睛,恼怒地喝问。完颜磐仍是一副看庭前花开花落的闲适样儿,“三太子,我为何与你作对?不过,乐福要随我回府,从今往后,是我完颜磐的侍妾。”我惊震地盯着他,他眉宇含笑,不经意地说出,却让人觉得山摇地动。乐福也惊得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三太子和大皇子。完颜烈暴怒如猛兽,吼道:“完颜磐,别仗着陛下宠信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想要的女人,没人可以夺走!”完颜磐移步闲散如云,漠然道:“我已奏请父皇,将乐福帝姬转赐给我,父皇已准许,有诏书为准。三太子,你有诏书吗?”完颜烈睁圆的眼睛慢慢缩小,看了一眼完颜磐侍卫手中展开的诏书。顷刻之间,盛气凌人的气焰一泻千里,他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他与完颜磐对视良久,眼神犹有不甘,最后,恨恨地走了。完颜磐去灵堂拜祭国相,出堂后对国相夫人道:“夫人节哀,父皇已将乐福赐给我,还请夫人成全。”国相夫人未曾看过他一眼,挥挥手,木然转身离去。完颜奢也与完颜磐闲聊着,乐福不安地看着我,犹豫良久才开口,“姐姐,我……”“乐福,随大皇子去吧,千万保重。”我尽量以平常的语调说着,竭力忍着心中的创伤再次被利刃切开的剧痛。“这都是命……”皇姐顺德叹息道,搂着我与乐福。“乐福,你可与环环做伴,我和皇姐也放心了。”我挤出欣慰的微笑。“姐姐,我不想……”乐福看完颜磐一眼,目光微颤,“姐姐,你帮我大皇子求情,好不好?让我去洗衣院……”“在会宁,我们再也不是金枝玉叶了,言行需谨慎。”我漠然道。“金帝已下旨,不能挽回了。”顺德低声劝着,“乐福,大皇子会好好待你的,沁福……会祝福你与大皇子。”我明白顺德的弦外之音,她要我忘却那段情、那个人,要我“一心一意”地留在皇太弟身边,要我斩断所有的情感羁绊,不再为了旁人而痛苦。只有断情,才能新生。完颜磐已有嘉福,现在又有了乐福,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侍妾,还会有明媒正娶的王妃,我算什么?我与他之间,早已不复当初,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而我们的选择,都与彼此无关。于是,分道扬镳,早该各走各的路,这不是很好吗?自我进入王府,他一直在走自己的路,我也一直在走自己的路,即使有过交叉,他也会匆忙地将我送回原来的道上,将我送回他皇叔的怀抱。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表明了一切。可是,我无法不受伤。平静地回到王府,却要掩饰着伤痕累累的心。完颜宗旺迟早会知道国相府发生的事,深红和浅碧也会告诉他,那不如我自己告诉他吧。说完之后,我问:“大皇子给乐福灌的是什么?是牛奶吗?”他笑道:“牛奶可解毒,不过鸩毒剧毒无比,非牛奶可解,我想那牛奶里加了一些解毒的灵丹妙药,再者,乐福体内的鸩毒只是少许,否则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如此说来,完颜磐是有备而来,并非偶然救乐福一命。静默片刻,他又道:“阿磐携诏书前往国相府,可见并非一朝一夕的决定,湮儿,阿磐处事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与手腕。”我好笑道:“是啦是啦,哪有人像你这样王婆卖瓜的?不过王爷这么说,是承认自己老了么?”他低笑,“我是否老了,你不是最清楚么?”次日,国相下葬,葬仪很隆重,整个会宁城哀声一片,为国相猝死而难过。完颜宗旺伤势未愈,只是在出殡前到国相府拜祭,之后便回府了。乐福,原是国相宠妾,如今成为大皇子完颜磐的宠妾,不知是谁散播出去的,整个会宁城议论纷纷,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每日都有一种新说法、新传闻。深红和浅碧把从府中下人听来的流言蜚语转给我听,我越听越是心痛。传言道:乐福仙姿玉貌,大皇子完颜磐纳为妾后,喜欢得不得了,日日狎昵,夜夜专宠,连昔日宠妾嘉福都撇在一旁。更有甚者:大皇子完颜磐早已看上乐福,只是碍于乐福是国相宠妾,无法染指,便在国相身故之后立即奏请陛下,将乐福转赐给他。我知道这些传言不可当真,可是,心口仍然一阵阵的抽痛。在完颜宗旺面前,我不敢流露丝毫的情绪,不过以他的精明,也许他早就瞧出来了,只是不给我难堪罢了。他的伤势好了一半,一日午后,他不肯午憩,硬拉着我闲聊。“湮儿,这几日你话少了,是否在想乐福那件事?”他拉我坐近点。“没什么,国相春秋鼎盛便遭横死,乐福福薄,往后不知会怎样。”我担心他别有所想,接着道,“你也知道,一女不侍二夫,而且,宗室子弟,多少有点亲伦关系,这……”其实,我最厌恶一女不侍二夫的论调,无论是天家儿女,还是平民女子,若是夫君离世,或是其他缘由,女子还可再觅夫君,只要双方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男人可以妻妾成群,女子为何不可以侍二夫?世人论调,当真可笑。不过,金国宗室子弟多多少少沾亲带故,一女侍二夫,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完颜宗旺笑道:“你们宋人就是想得太多、规矩太多,在大金,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拼了全力把那女人抢回家,即使是抢亲,即使那女子不再是黄花闺女,也不遗余力。”他满含笑意的眉宇一分分地冷沉下来,“阿磐喜欢乐福,奏请皇兄赐乐福予他,是得到乐福最简单的法子。”我颔首,有所释然。耳畔却响起辛夷树下石头哥哥说过的话:即使你嫁给别人,我也会去抢亲,把你抢回来。这句话,阿磐不是随便说的,而是金国的风俗便是如此。可是,阿磐,你知道吗?当初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多么开心、多么欢喜!而今,你抢的却是我妹妹,乐福。要我释怀,要我放开,要我全然不当一回事,我真的做不到。“阿磐不会让乐福受苦的,你就别担心了。”“我担心的是,乐福会想不通,你也知道乐福死心眼嘛。”我叹气道,状若苦恼。“湮儿,你该担心的是我。”他双臂一紧,将我拥在胸前。“我何时不担心你了?”我嗔笑。“有没有想我?嗯?”完颜宗旺的鼻尖触着我的鼻尖,眸色渐暗。“嗯。”不出意外,热吻袭来,深深的沉醉。国相横死,金国勃极烈制做出调整,太祖嫡长子完颜峻为国论勃极烈,即为国相;四太子完颜弼为阿买勃极烈,国相的第一助手;完颜磐仍是昊勃极烈。也就是说,国相一死,得益最大的便是大太子完颜峻和四太子完颜弼。完颜宗旺说,置国相于死地的人,应该就是大太子或四太子,不出两人。至于是哪个,有待查证。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二人联手呢?宫中传出喜讯,柔妃再次怀孕。完颜宗旺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这日,柔妃召我进宫,陪她解闷。怀柔的贴身侍女小鱼引我来到柔仪殿的后苑,值此盛夏午后,郁热的暑气有所消退,习习凉风悠悠拂来,苑中碧树繁深葱郁,绿荫如云遮蔽,尤觉清凉。会宁的夏暑,相较汴京,凉快得多。怀柔怀孕两月,愈显纤瘦,歪坐在榻上。好风如水,素白罗裳随风轻拂,纤长五指雪白得恍若透明,仿佛一片春雪,稍微不慎便会融化成水,消失无踪。听闻脚步声,她转首望来,招我过去。屏退左右,只有小鱼和小芳在一旁伺候,我们饮着温温的酸梅汤,闲聊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谈起再过不久就能与父皇相见,欣悦之情溢于言表。谈起三太子与大皇子争乐福一事,她嘘唏惆怅,我黯然神伤。怀柔忽然握起我的手,眼望四周,问道:“姐姐,你实话与我说,如今你还放不下大皇子吗?”我低首不语,她让小鱼和小芳去寝殿取披风,扑闪着眼睫道:“我瞧得出来,你很在意大皇子的一举一动,可是,我都瞧得出来你的心思,以皇太弟的精明与眼力,岂会瞧不出?”“你无须为我担心,我知道如何应对完颜宗旺。”我轻松道,不想让她费心。“金帝器重大皇子,可惜他不是皇储,皇太弟也不是等闲之辈,假若这二人争夺皇位,不知谁能笑到最后。”她低声道,以防隔墙有耳。“怀柔,你是有身孕的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大皇子,皇太弟,跟了哪一个,都不是坏事,可是……我们不是寻常女子,金人与宋人,天生是仇敌。”怀柔抬眸望着朗朗青天,目色幽凉。无论是完颜磐,还是完颜宗旺,与我都是天生的仇敌,金人与宋人之间,横亘着锥心刺骨的国恨家仇。怀柔说的没错,一个对我有情,一个万般宠我,跟了哪一个,都不是坏事,可是,一颗心,只能有一份感情,只能寄情于一人。当身与心所托的并非一人,那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她收回目光,笑盈盈地看我,“姐姐,我想大皇子也无法搁下你。”我愕然,不明白。怀柔道:“那次你被唐括皇后掌嘴,是我派人通知大皇子的。”那日早上,我正要出宫,却被唐括皇后的人拦住,小鱼远远地望见了,向怀柔禀报。怀柔知道唐括王妃也在宫里,担心我被唐括氏姐妹欺负,便立即派人出宫到大皇子府,告知此事。完颜磐原本也是要出城围猎的,出城那日早上突然腹泻,便派人禀告金帝,待身子好些再出城。后来,腹泻有所好转,人却乏力,他就歇在府中,差人出城禀告金帝。他接到柔妃传来的口讯,立即进宫。待他赶到华凤殿,我已被掌嘴六十余下。“一听到你有险,他立即进宫救你,他待你如此,你该知足了。”怀柔不无羡慕地笑道。“他进宫救我,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不愿他的母后与皇叔因我而起争执。”我静静道。怀柔耸耸肩。完全忘情,又谈何容易?我想忘却,无法忘却,他想抛却,无法抛却。假若我与他都能忘怀曾经那短暂的情,那便潇洒得多,又何须这般揪心?既然无法忘怀,那便以旁的人来代替。我以完颜宗旺代替他,他以嘉福和乐福代替我,互相伤害,以伤害来忘却彼此的好。每一次伤害,皆是一次伤筋动骨的痛。痛得多了,那深入骨血的情,便会慢慢冷淡。怀柔倏然笑起来,“可笑啊可笑,如果父皇知道我们几个姐妹都成为金国宗室子弟的妾,而且亲伦关系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不知作何感想呢?”那笑意,竟是那么苍凉。我默然片刻,无限凄凉道:“父皇又能如何?”我宁愿父皇不知。“怀柔,怀胎不易,此次万万不可大意,安心养胎,旁的事无须理会。”我劝道,握住她清凉的手,“孩子是无辜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怀柔勾出一抹灿若夏花的微笑。小鱼上前禀道:“夫人,服药时辰已至。”怀柔颔首,站在廊下的寻太医手捧木案缓步行来,案上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我朝寻太医微微一笑,他却无甚表情,看我一眼便垂首奉上汤药。金国宫中的太医多是唐括皇后的心腹,怀柔上次滑胎,闹了一场,却苦于没有罪证指证唐括皇后,最后不了了之。不过,经此一事,金帝完颜铖对唐括皇后颇为冷淡,去华凤殿的次数少了。柔妃再怀龙种,年满五十的完颜铖欢喜不已,指派寻太医为柔妃安胎,以策万全。听完颜宗旺说,寻太医为人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不得唐括皇后欢心,自然不是她的爪牙。怀柔接过汤药,喝了大半碗,突然传来内侍的通禀声:“陛下到——”闻言,怀柔立即搁下汤碗,快步迎上御驾。完颜铖大步行来,满面微笑,眉宇间的细纹越发明显,气色不太好,眼睛有点浊。身姿婀娜,轻裾飘扬,衣袂轻摇,怀柔仿若一朵洁白的飞雪飘向完颜铖,却突然止步,捂着肚子,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完颜铖惊骇,冲过来一臂揽住她,“爱妃,你怎么了?”“好痛……肚子好痛……”怀柔倚在他的胸前,缓缓滑落。“柔妃……陛下,柔妃流血了……”我骇然大叫,怀柔白净的罗裳染开一朵红艳艳的夏花,几乎灼伤了我的眼,“寻太医……”“寻太医,为什么会这样?”完颜铖揽着她怒吼,双臂颤抖。“陛下,将柔妃抱回床上。”寻太医冷静道,并无丝毫惊惶。一时间,整个柔仪殿乱成一团,宫女匆忙奔跑,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去。完颜铖在寝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望一眼殿内,满目担忧。他吼道:“寻太医,务必保住朕的孩子。”我站在床榻旁,看着寻太医忙碌,看着怀柔满头大汗、玉致的五官紧紧地揪在一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光一点点地流逝,怀柔的胎气也一点点地流散。两个月的胎儿,没能保住。怀柔沉沉昏睡,完颜铖暴怒,审讯鞭笞柔仪殿所有宫人。我握着她凉得冰人的手,泪流不止。怀柔,告诉我,这是意外,还是你的谋划?怀柔,即使不想要金贼的孩子,但孩子也是无辜的呀。假若是我,我会怎么做?我也不想生养带有金贼血统的孩子,可孩子根本无从选择父母,说到底,还是父母的错。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何况怀柔。怀柔,假如真是你亲手杀死孩子,我想你也会心痛的,我不会怪你,如果要怪,就怪金贼凶残成性、杀人如麻……他们理该绝子绝孙……完颜铖问话,我如实说出与柔妃闲聊的经过。最后,他说天色不早,让我回府。怀柔不省人事,仿佛再也不会醒来,气息微弱,方才那个笑如莲花的女子再也看不见了。我不想就此离去,他悲伤道:“你放心,朕会命人好好照顾柔妃,你再不回去,宗旺该着急了。”丧子之痛,无法伪装。他老来得子,本是开心,想不到连番遭受丧子之痛,怎能不伤?宫人前引,我木然出了柔仪殿,模糊中,似有一人箭步上前,一把将我拥在怀里。“宫人来报,我立即来接你。”完颜宗旺的胸怀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却很温暖。“孩子没了……”我悲伤地抽泣,仿佛是自己弄丢了孩子,“呜呜……”回府的路上,他始终搂着我,没有半刻松手。这夜,我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想着怀柔为什么会滑胎,真相究竟是什么。完颜宗旺却以为我别有所想——亲眼目睹怀柔滑胎,悲伤难抑,勾起我滑胎丧子的伤痛。其实,我是有意的。以怀柔滑胎一事,让他想起我也滑过胎,让他知道他伤害我多深,让他知道他欠我多少,于此,他对我的怜惜与宠爱会更甚从前。果不其然,接下来两日,我照顾他,变成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神色恹恹的我,哄着我,宠着我。滑胎当夜,怀柔便醒过来了,接着,完颜铖亲自彻查滑胎内幕。查了三日,真相终于水落石头。完颜宗旺将彻查经过一一告诉我,滑胎的“罪魁祸首”便是怀柔当着我的面喝的那碗汤药。那碗汤药是安胎药,寻太医亲自抓药、煎药,每日傍晚时分送到柔仪殿,看着柔妃服药后才退下。那日送药途中,寻太医突然腹有不适,匆匆赶去茅房,命随行的医侍看管安胎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医侍将无色无味的堕胎药粉加入安胎药中,柔妃喝下去,立即发作。此种堕胎药粉,乃金国秘制的堕胎药,是从长白山上采摘的草药,晒干,研磨成粉状,无色无味,神不知鬼不觉,比藏红花还厉害。据医侍招供,这一切都是唐括皇后逼他做的。唐括皇后命人抓了他的家人,逼迫他听命,伺机下药。就在那一日,他在寻太医的茶水中放了泻药,觅得良机在安胎药中下了堕胎药粉。医侍言之凿凿,唐括皇后矢口否认,声称并不认识这个医侍,也从未抓过他的家人,大喊冤枉,说是怀柔那贱人贼喊抓贼,嫁祸给她的。由始至终,滑胎一案都由完颜铖审查审讯,柔妃没有参与,卧病在床,神伤孤郁。完颜宗旺说,完颜铖相信医侍的供词,但没有给唐括皇后定罪,只是将她禁足华凤殿。唐括氏,到底是金国除了皇家姓氏完颜氏之外的名门望族,名望与势力不可小觑。即便罪证确凿,金帝也不会动她一根毫毛。一条性命,换得唐括皇后幽禁,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更便宜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