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金宫

他是骁勇善战的金国皇太弟,她是骄纵的大宋沁福帝姬。 他亲率铁骑踏破大宋山河,兵临汴京城下,烧杀抢掠。 她女扮男装,替兄出使金营议和,被他一眼识破,一夜过后,娇花萎落。 为了保住父兄的命,为了家国,为了千万大宋子民,她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尘埃里,牺牲了身心和姻缘,曲意承欢,成为他的宠妾。 国破家亡,山河变色。昔日恋人变成冷血的仇敌,海誓山盟消逝。 爱恨纠缠,凤凰为谁所囚?

作家 端木摇 分類 出版小说 | 114萬字 | 163章
第六章 飞雪连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醒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人,眼力所及,是一间简陋的茅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稻草。
手足并没有被绑缚,衣衫貂裘也都齐整,只是茅屋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我怎么拉、怎么撞,屋门坚固得毫无所动。东边有一扇窗,却被木条钉死了,只有几条细小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一点情况。
是谁将我锁在这里?为什么将我锁在这里?
无粮无水,天寒地冻,我挨饿受冻不过三日便会死在这里。
一声声地喊着“救命”,可是喊到天黑、喊到嗓子哑了,也无人答应我。
这一夜,我蜷缩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睡着了被冻醒,冻醒了接着睡,如此反复。
天亮时,飞雪漫天。
从窗户的缝隙望出去,外面是银装素裹的雪原,矮树被白雪覆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也许是唐括氏姐妹抓我的吧。
断水断粮,让我活活冻死、饿死,体会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幻灭感。
完颜宗旺应该知晓我突然不见了吧,是否以为我又私逃了?是否以为我逃回汴京?
阿磐,你是否听闻我突然消失的消息?你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来救我?
寒冷与饥饿一分分、一寸寸地蚕食着我,渐渐的,手足无力,我瘫软在稻草堆上。
天又黑了,阿磐,你为什么还不来?我好想你……
浑身发烫……遍体生寒……时冷时热……冰与火的考验……
我吃力地爬起来,趴在窗前,想喊一声“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滑下。
父皇,湮儿好辛苦。
六哥,湮儿一定会支撑下去的,直到你派人来救我。
我又爬回稻草堆,汲取一点温暖。然而,手足慢慢僵硬,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此后,我半昏半醒,只记得天黑了,天又亮了,这副躯壳,已经不是我的,我的魂灵已经飘在半空,轻盈若蝶。
风雪呼号,茅屋被暴风雪袭得呼啦啦的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走。
挨冻受饿很难熬,可是很多时候,我昏睡不醒。
第三个白日,我突然被一阵巨响惊醒,茅屋真的被狂风卷走,稻草漫天飞舞,片刻之间便毫无踪迹。飞雪簌簌而落,我强撑起神智,一步步地、慢慢地爬着……抓起洁白的雪,送入口中,艰难地吞咽着。
冰雪入喉,冷彻五脏六腑。
蜷缩着冻僵的身子,看着一片片飘舞的雪花,我捂着小腹,双眼渐渐模糊。
父皇,六哥,我累了,没有气力撑下去了,肮脏的我,死在这雪白之地,片刻之间便覆盖了所有的屈辱与污浊,上苍待我多好啊。
阿磐,每一次见你,我都会心痛一次。这些日子,我痛过多少次?我再无力气承受那种身心撕裂的痛了……我只是茫茫人世间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无力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心碎,一次又一次的心痛,就让我化成一朵雪花,归去。
风雪不再,这个世间,清明而宁静。
突然,我隐隐地听到一个声音,不停地喊着什么。
许是我的幻听吧,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山林,又怎会有人经过这里?
可是,我感觉到有人用力地摇晃着我僵硬的身子,有人不停地叫着,吼着。
涣散的神智慢慢归拢,我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小猫,你不能死,听见没有?”
“我不让你死……你不会死,小猫……”
“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
“小猫……”
是石头哥哥吗?是阿磐吗?他来救我了吗?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痛了,再也不想夹在这对叔侄之间,我可以自己选择的,我宁愿死……
他不停地喊,声音嘶哑,痛彻心扉。
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我的脸上,他哭喊着:“小猫,你死了,我所作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你也没有要求我什么,可是我们总是互相伤害,与其互相伤害,不如趁早做个了断,那种难以忍受的痛,便不会再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遥远得如同隔绝了千年。
僵硬不再,寒冷不再,遍体温暖,却觉得很饿很饿,饿得乏力。
原来,我还没有死。
还是简陋的茅屋,一堆燃烧的木柴发出艳红的火光,时有哔啵声。
完颜磐欣喜若狂地抱起我,又是哭又是笑,“小猫,你终于醒了……”
“为什么……救我?”嗓音嘶哑得可怖。
“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他的指腹抚着我的眉眼、脸颊,眼中流泻出柔情,“喝点水,可好?”
他将水袋口递在我唇边,我张口喝了两口,竟是温温的,紧接着又喝了一些。
搁下水袋,他紧抱着我,不松手,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
曾经的心碎、心痛,再也无足轻重,什么苦痛都是值得的。
这一刻,我明白了他的心,他仍然爱着我。
无数午夜里魂牵梦绕的怀抱,我心心念念的爱人,抱着我,即使是一时半刻,我也知足了。
不知道他是否嫌弃我,可是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愿静静相拥的时刻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天荒地老。
“阿磐。”我再也忍不住五脏庙的闹腾。
“嗯?”完颜磐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饿了。”
“哦。”他松开我,从旁边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面饼,掰了一点点,喂我吃,温柔道,“慢慢吃,小心噎着。”
他一点点地喂我,我一点点地吞咽,直至将整个面饼吃完。
他喂我喝水,之后又抱着我,好像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我了。
我多么希望甜蜜的时刻可以延续到永远,却突然听他说:“皇叔也在找你。”
我没有应声,默默地汲取着他的温暖。
完颜磐温和道:“此处是会宁北郊的山林,皇叔在东郊找你。”
我仍是不语,在他怀中蹭了蹭。
他抬起我的脸,幽幽叹道:“我该把你怎么办?”
看着这张熟悉的俊脸,这双漆黑的眼眸,这棱角分明的唇,这坚毅的下巴,看着看着,泪水就涌上来。他也凝视着我,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情意。
慢慢地,他慢慢地低头,吻下来……
我侧开脸,避开他的吻,泪珠滑落。
也许他不嫌弃我,可是我嫌弃自己。
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静静地抱着我。
可能太温暖太舒适了,我昏睡过去,直至他动了一下,我才惊醒。
“小猫,答应我,永远不要轻生。”完颜磐柔情四溢。
“嗯。”回想起刚才隐隐听见的痛彻心扉的话,我不由自主地答应了。
“皇叔……很喜欢你,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出来。”
“嗯。”
“你……喜欢皇叔吗?”
“你觉得呢?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敢肯定……”他避开我的目光。
“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我淡淡道,想推开他,却推不动,他抱我更紧了。
完颜磐温声道:“皇叔从未喜欢过一个女子,我从小跟着皇叔骑马射箭,十二岁跟他南征北战,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征战杀敌、建功立业才是金国男儿该有的作为,其他的都是粪土。对他来说,女人只是需要,相较他的战袍,还不如。”
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根本就不想听,不想知道与完颜宗旺有关的一切。
可是,他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开始,皇叔并没有喜欢你。你替兄来到营寨议和,皇叔又怎会看不出你是女子?征战,家国,从来都是男儿的事,怎能由一介弱女子来议和?你的到来,对皇叔来说,是一个天大的侮辱。因此……皇叔才会怒不可揭地羞辱你。”
完颜宗旺羞辱我,是因为我替兄出使议和,侮辱了他,他就反过来羞辱我,强占了我,以此求得平衡。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强盗!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完颜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可思议,“你六哥和叶梓翔里应外合,将你救走,皇叔勃然大怒……后来,你又落到皇叔的手里,皇叔知道了你与我的事……皇叔一向要强,得到的东西绝不会再允许失去,因此,皇叔不会放开你,不会允许你和我远走高飞。”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皇叔就慢慢地喜欢上你了吧。”他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冷冷道。
“为了你,皇叔改变很多……皇叔真的很喜欢你。”他避开我的问题。
“那你以为我也应该喜欢上他吗?”
“我见你待皇叔也不错……不过我知道你有苦衷,你父皇、你亲人都是你的软肋。”
父皇,是我永远的软肋,只要完颜宗旺捏住我这根软肋,我就只能任凭他为所欲为,毫无反击之力。
他很期待、又很害怕我的回答,“你对皇叔……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我明白了,他跟我说这么多,是在试探我——以完颜宗旺对我的情,试探我有没有被他的皇叔感动,有没有在他皇叔的宠爱下移情别恋,更以此试探我是否还爱着他。
我轻笑,“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猛然间,小腹一阵绞痛,是那种有点熟悉的、下坠的疼痛。
我惊骇地捂着小腹,抓紧他的手臂,“阿磐……孩子……好痛……”
完颜磐骇然惊叫:“你怎么了?你怀了皇叔的孩子?”
似有一股热血欲坠下,我惊惶道:“送我回去……孩子保不住了……”
可是,来不及了。
他横抱着我疾奔,我感觉到腹中孩儿流泻而出,鲜红的血滴落雪地,绽开一朵朵妖红的灿花。
泪水涌出。
完颜磐在雪地上健步如飞,我痛得握拳、咬唇,遍体发寒,看着他眉宇紧攒,看着他担忧焦急,看着他眼角有泪,我突然笑了,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他这般着急?
突然,他一个趔趄,抱着我摔跌在地,却立即爬起来,匆促地抱起我,“小猫,撑着点……很快就到了。”
“没用了,这孩子,我原也不想生下来。”
“为什么?”他惊异而心痛。
“因为,我是大宋帝姬。”我轻轻地、冰冷地勾起唇角。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目色由淡转浓,由浓转淡,最后又变成浓郁的痛,复杂的情绪在这双俊眸里堆叠着,惊震,不信,悲切……最后,他的眼神只有怜惜,只是怜惜而已。
他低哑着嗓子道:“小猫,我不愿你受苦。”
我伸手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无力地下垂,“阿磐,我不觉得苦,只是,真的很痛,很痛……让我死在这里,好不好?我无力承受……”
“不!我不会让你死!”他嘶吼,泪珠从下眼睑缓缓垂落。
“你我的誓言还未实现,我绝不会让你死!”他重复道,语声中带着一股狠劲。
之后,他抱起我,狂奔如箭。
身与心的痛,渐渐被寒冷麻痹,神智也慢慢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完颜磐忽然停下来,我清醒了一点,微微侧首。
一人杵在我面前,挡住我的视线,下一刻,一双铁臂小心翼翼地抱过我。
抱我的人问:“她怎么了?”
嗓音微颤,含着无限的惊恐。
完颜磐沉痛地应道:“皇婶……该是滑胎了。”
想不到完颜宗旺寻到北郊了。
我抬眸看向他,他面色剧变,立即转身飞奔。
“夫人怀胎月余,挨饿受冻三日以致胎儿不保,王爷节哀。”
“怀胎月余,上次诊脉为什么诊断不出?”
“王爷,上次诊脉确实没有喜脉。在下曾在医典中看到一些记载,若是母体虚寒,怀孕初期号不出喜脉,需一两个月才显出喜脉。”
“当真如此?”
“若有半句虚言,任凭王爷处置。”
完颜宗旺很信任端木先生,再次请他到府为我诊治。
他又道:“此次滑胎,寒气入体,夫人身子亏损甚大,需精心调养,否则……”
完颜宗旺紧张地问:“否则如何?”
端木先生道:“否则再难有孕。”
完颜宗旺颔首,“那有劳先生为夫人调养。”
端木先生徐徐一礼,退出寝房,深红和浅碧跟着出去。
我立即平缓气息,须臾,完颜宗旺坐在床沿,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我听见他的鼻息慢慢粗重起来,有水流滑入掌心,是他的泪水。
不久,他吸吸鼻子,擦干我的掌心,离开寝房。
卧病在床的这两日,深红和浅碧精心地照顾我,完颜宗旺一般在入夜之后进房陪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双目紧闭的我。夜深了,他宽衣就寝,轻拥着我。
待我精神好些,深红和浅碧告诉我,唐括王妃已经被王爷休了,遣送回唐括氏。
见我惊讶,深红立即兴奋地道来:“这几日,王爷一直忙于王妃的事呢。王爷查出绑走夫人的幕后主谋就是王妃,还查出这十多年来那些孩子滑胎、离世的真相,原来,都是王妃暗中搞的鬼。”
浅碧接着说下去道:“起初,王妃大喊冤枉,矢口否认,不过,王爷传的那些人说出王妃所做的事、所有的罪行后,王妃就说不出话了。对了,审讯王妃的时候,王爷也把唐括老爷请来了呢。”
“可不是?唐括老爷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王爷将王妃所做的事禀报给陛下,接着就休了王妃,把王妃赶回娘家了。”
“王妃走的时候,和荷希夫人可真不一样,板着脸,昂着头,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慢地走出大门。听前院的人说,王妃连头都没有回呢。”
“是啊,王妃可真奇怪……珠真被皇后接进宫了,不然肯定抱着王妃不放。”
她们不停地说着,我恍然有所了悟,却又不是很肯定心中的猜测。
在我小产后,完颜宗旺查明唐括王妃害我、杀害皇太弟子嗣的真相,可谓雷厉风行。
身为皇太弟,休妻非同小可,况且王妃出身名门望族的唐括氏。
然而,残害皇室子嗣,罪不可赦,即使金帝不想与唐括氏交恶,有心撮合他们,但在这条滔天大罪面前,也不能再包庇一个失德悍妇。休妻已经是放她一马,没有赐她一死,已经是给足了唐括氏面子。
短短几日,处置唐括王妃,完颜宗旺堪称心狠手辣。
也许,他早就谋划在案了吧。而我,是否也在他的谋算里?
卧床七日,我终于下床走动。
浅碧又告诉我,唐括王妃回娘家后,被唐括老爷痛骂一顿,又感被休而身受奇耻大辱,便在寝房自缢,幸亏下人及时发现,将她救下。
其实,我对唐括王妃并没有多少恨,如果有,也只是恨她以言辞羞辱了父皇和母妃。她派人绑我至北郊,让我断水断粮冻死在荒郊野外,我可以理解,毕竟是我抢了她的夫君。
完颜宗旺总是默默地陪着我,有时我假装睡着,发觉他对我此次小产的悲痛更甚上一次。
这日午后,他坐在床前凳子上,握着我的手,愣愣地坐了半个时辰。
“湮儿,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做,丢了我们的孩子。”他忽然开口,似乎痛彻心扉。
“我做错了……我没想到你怀了孩子。”
“如果可以,我宁愿什么都不做,只要能保住孩子,一切都可以延后。”
“湮儿,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哭音,该是哭了吧。
心下怅然。
若我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保护孩子,可是,我不会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我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一见他便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的面色已恢复如常,瞧不出方才的悲痛。
“湮儿,总是躺着对康复无益,我扶你起来走动一下,可好?”
“端木先生说了,是时候下床走动了。”
“湮儿……”
我无动于衷地躺着。
完颜宗旺也不生气,略微强硬地抱起我,取了貂裘披在我身上,我猛地推开他,眸蕴怒气,吼道:“滚出去!”
他一怔,随即展臂拥着我,“是我的错,湮儿,孩子没了,我们重头来过,好不好?”
泪水滚落如珠,我悲愤地指责他:“是你害死了孩子,是你亲手捏死了孩子!你是刽子手!”
闻言,他大恸,眼睫颤抖,泪光闪闪。
“即使你休了王妃,孩子也回不来了,我再也不能怀孕了,你开心了,是不是?”我捶着他的胸,于他来说,我的力道根本微不足道。
“假若我知道你怀了孩子,我不会……湮儿,我们重头来过,还会有孩子的。”他想拥我入怀,被我推开了,他也不敢太过用强。
“我恨你!你滚!”
“湮儿,我……我冷落你,是想麻痹那贱人,让她以为我已厌腻你……她才会疏于防范,才会有所行动……如此一来,我就能以悍妒、失德、残害皇家子嗣的重罪休了她。”
我的猜测没有错,他不想再与唐括氏虚与委蛇,不想唐括氏再对皇室有任何威胁。他冷落我,不再宠我,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厌腻了我。唐括王妃信以为真,密谋害我,这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也许,他有把握保护我,即使唐括王妃害我,我也是有危无险,可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件事,我怀了他的骨肉。唐括王妃没有害死我,而是害死了他的孩子。
也许,这就是上苍对沾满宋人鲜血的金国皇太弟的惩罚。
我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以子嗣换取休妻,很划算。”
完颜宗旺道:“湮儿,失去孩子,我比你更心痛。”
我疯狂地叫道:“你那么多侍妾,随便一个都可以为你生儿育女,我呢?我怎么办?”
他呆坐半晌,起身离去。
我慢慢摸了眼泪,收拾了丧子的悲伤,弯唇冷笑。
是的,刚才我做了一场戏,跟他大吵,让他以为我丧子多么伤心、多么悲痛,让他以为因丧子而恨他,他会更加难受,对我更加信任,以为我会安分地当他的侍妾,往后,他便会疏于防范。
是的,虽然我并不想生下他的孩子,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没想过胎死腹中。
失去了孩子,我伤心难过,却也觉得解脱。
是的,那次端木先生为我诊脉,他就对我说是喜脉,我想了想,终于还是让他为我隐瞒。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提起宋金交战的情况。
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让我失去孩子,让他绝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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