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金宫

他是骁勇善战的金国皇太弟,她是骄纵的大宋沁福帝姬。 他亲率铁骑踏破大宋山河,兵临汴京城下,烧杀抢掠。 她女扮男装,替兄出使金营议和,被他一眼识破,一夜过后,娇花萎落。 为了保住父兄的命,为了家国,为了千万大宋子民,她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尘埃里,牺牲了身心和姻缘,曲意承欢,成为他的宠妾。 国破家亡,山河变色。昔日恋人变成冷血的仇敌,海誓山盟消逝。 爱恨纠缠,凤凰为谁所囚?

作家 端木摇 分類 出版小说 | 114萬字 | 163章
第三章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
自那夜之后,他有意躲着我,早早出门,夜深了才回来,避免与我碰见。
偶尔遇见,寒暄两句他便不知说什么,我也无话可说,更觉得尴尬。
这样过了几日,他遣人送来一副字,是他亲笔所写、精心装裱的《贺新郎·赋琵琶》。
看着洒脱若行云流水、峻拔清峭的墨迹,我仿佛看见他忧伤的眼眸,心中暗叹。
叶梓翔,我无法接受你的情意,此生此世,我的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此后,我与他的那些尴尬才烟消云散。
楚州失陷,金人继续挥师南下。
十一月,六哥命叶梓翔放弃泰州渡江。
丁未,金兵进犯泰州,叶梓翔退保江阴军。
形势再度危急,六哥再次遣人来接我南下,说是年关将至,早点回去与他团聚。
当我告诉叶梓翔南下的决定时,他错愕的表情很快变成了然。
他一定以为我是因为他借醉行强才决定离开他,我扪心自问,这件事的确是一个缘由,更重要的是,我出来得太久了,必须回去和六哥一起过年。
凤卫保护我南下越州,这日,他送我到城郊。
所有的护卫悄然后退,他下马,我也下马,缓步前行,等候他的临别之言。
“长公主,那日末将行止不当……末将满怀歉意。”叶梓翔低头,复又抬首看我,眸光清和。
“此事无须再提。”
“末将只想让长公主明白,末将一直期待着长公主首肯下嫁的那一日。”他看我的目光,不再有以往的恭敬,而是男子望着心爱女子的绵绵情意。
“叶将军,我一直将你当做……”
“长公主,”他打断了我的话头,“离别在即,不知何时再能相见,长公主可否与末将告别?”
我不解,他迅捷地拥我入怀,不给我思考与拒绝的机会。
我惊慌地推着他,但听他沉声道:“末将会永远等下去。”
只是片刻,他便松开我,眼中布满了眷恋不舍。
我暗自叹息,临行前,我劝道:“叶将军,你等不到什么,还是尽早娶妻吧。”
决然离去,我没有回头。
不日,抵达越州。
我不再莽撞地直闯越州行宫,然而,行宫宫门前,我望见六哥站在寒风中等候我的归来,狂风荡起他的衣袂与袍角,飞扬如展翅翱翔的鹏翅,鹏飞万里。
我下马奔过去,距离六哥越来越近。
宫眷内侍簇拥着他,他仍然丰姿玉朗,温雅轩举,一身龙飞九天的帝王袍服衬得他愈发湛然若神,风华高澈。
奔至他的跟前,我抑制住那股扑入他怀的冲动,下跪行礼,“臣妹叩见皇兄。”
十八卫就在我身后五步处下跪叩拜,并无解剑。
六哥扶我起身,我含笑抬首,却见他眉心微蹙,目光游移于我的身后。
御前带刀配剑,一向是大忌,我怎么忘了?
我立即挥手令十八卫退下,他的面色才和暖了些。
然后,他与我并肩步入行宫。
壬子,六哥率百官遥拜远在金国韩州的父皇与大皇兄,我亦参拜。
我回来了,六哥很开心,我却觉得他眉宇间藏着隐隐的伤。
一日,我无意中听见刘才人和秦婕妤在暖阁说话,提到了金国,我便凝神细听,未曾料到,他们说的竟然是父皇。
她们说,早在七月,金帝下诏,命父皇、大皇兄与一干宗室徙往更为偏远寒冷的五国城。两月后,太上皇后郑氏薨逝。
五内俱焚。
为什么会这样?
七月,完颜宗旺从泰州掳我至楚州,后来他匆匆北归,莫非就是听闻父皇被迁往五国城才回去的?想来应该就是这样了。
父皇,儿臣一定会想法救你。
而六哥,早已知道这事,却不告诉我,我回来这些日子也只字不提,有意瞒我。
六哥,为什么你要瞒我?
这日午膳,我没有动一下,蜷缩在锦衾里,雪儿和霜儿、漠漠轻寒怎么劝,我也不吃。后来,我赶出所有人,不让任何人进来。
不久,六哥终于来了。我发这么大脾气,目的就是引他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坐在床沿,我拥衾倚着床头,漠然以对。
“湮儿,为何不进膳?谁惹你生气了?”赵俊温笑着问道。
“无论是谁惹我,六哥一定会帮我出气吗?”我幽凉地问。
“只要那人无故惹你,六哥一定为你出气。”他握起我的手,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手这么凉,是不是受寒了?”他摸摸我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额头不烫,湮儿,为何不进膳?不进膳,自然手足冰凉。”
“六哥先为我出气。”
“好,你说。”
我坐正身子,期盼地望着他,“父皇被迁往五国城,六哥为什么瞒着我?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告诉我。”
他略有愕然,仅是片刻便神色如常,“你刚回来,我想让你歇息几日就告诉你,没想到你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以为我故意瞒着你。湮儿,我怎会瞒着你。”
我不信,“真的吗?父皇被迁往五国城是七月的事,六哥数次派人去看我,为何不告诉我?而要等到我回来才说?”
赵俊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板起脸,“湮儿,即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是啊,我能如何?
我什么也做不了,即使是六哥,也无法救出父皇。
父皇,儿臣没用。
有一只手温柔地轻触我眼睫,拭去泪珠,“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莫哭……”
我别开身子,他的双手扶着我的肩,将我的身子扳过来,不停地赔不是,又是解释又是安慰,就像我及笄前一不高兴,他就会温柔地哄我,直到我破涕为笑。
其实,我是因为有愧于父皇的养育之恩才哭成这样,他却以为是自己把我弄哭了。
六哥侧拥着我,拽过滑落的锦衾盖在我身前,身后是他温热的胸膛。
他抚着我的额头,“五国城天寒地冻,我会设法救出父皇,湮儿,给我点时间。”
我靠在他的怀里,“嗯”了一声。
父皇,既然六哥答应了,就一定可以救出你。
“六哥,你何时知道父皇被迁往五国城的?”我总算安心了一些。
“九月。”
“何处传来的消息?”
“金主有意封锁消息,不让我们知道,不过容疏在金国布有密探,那些密探辗转两月才传递出消息。”赵俊语声沉沉。
李容疏的确是神童,做了很多人不会做、不懂做的事。
就像小时候那样,大冬天的我喜欢赖在他温暖的怀里,“那金主为何突然将父皇迁往五国城?”
他道:“据密探传回来的消息,金国用兵南侵时有败绩,韩世宗、叶梓翔等数位将领防守长江一线与陕西,遏制金兵南下。那次完颜弼十万大军被困黄天荡四十日,十万金军差点儿全军覆没,因此,金主觉得我大宋形势渐好,担心我们派人去营救父皇,便将父皇与大皇兄迁往更为偏远的地方。”
原来如此。
击退金兵,反而害父皇陷入更加悲惨艰辛的境地,这可如何是好?
赵俊轻叹一声,握着我双手,为我暖手,继续道:“容疏说,金主听闻完颜弼大军被困四十日,惊得寝食不安,后来看到完颜弼和完颜……宗旺的奏疏,便下诏让父皇等人迁往五国城。”
完颜宗旺?
他不想提起此人,是担心触及我的旧伤口吧。
莫非金帝有此决定,是因为黄天荡之战和完颜弼、完颜宗旺的奏疏?
“这二人在奏疏里说了些什么?”我的心跳动加剧。
“这如何得知?”赵俊含笑反问。
沉吟良久,我始终无法理清思绪,始终如鲠在喉。
翌日,我传李容疏进宫。
他身着一袭浅绣白袍,身量高了一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时刻闪现着睿智的光芒。
“小师父,许久不见,又长高了呢。”我打趣道。
“长公主在外多时,肤色暗淡,气色也不大好,想来是年纪大了。”他淡淡一笑。
哼!他竟然损我!
这世间也只有他胆敢损我了。
我切齿道:“那把我变得年轻美貌的重任就交给小师父了。”
李容疏那越发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陛下已命容疏为长公主诊脉。”
我将手搁在案上,“有劳小师父。”
他拂袖扣脉,凝神细听,半晌后,神色淡如秋水长天,“长公主脉象平稳,无甚要紧,只是身子仍虚寒,今后容疏会每日奉上两碗汤药,还请长公主遵守时服药。”
咳,一回来就要服药,真命苦。
“小师父,父皇迁往五国城的消息,是你的密探传来的?”我问出心中纠结的事。
“是的。”李容疏从容下笔写药方。
“那金主为何突然下诏?”
他没有应答,我催促一声,他才道:“待容疏写完药方,再详说。”
不久,他将药方递给殿外侍立的医侍,吩咐医侍去抓药煎药。
之后,他饮了半杯茶,无须我催促便问道:“长公主想知道什么?”
“那金主为何突然下诏将父皇等人迁往五国城?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宗室大臣的上谏?”
“长公主为何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你快告诉我。”我竭力掩饰内心的着急与焦虑。
李容疏安宁地看我,目光似有怜悯,“密探打探到的消息是,完颜弼与完颜宗旺一起上奏金主,为防宋人营救二圣,建议将二圣与宗室等人迁往五国城。”
心中的猜测终于变成现实,我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凄痛,嘲笑自己,鄙视自己,痛恨自己。
焚心似火。
竟然是完颜宗旺!
他迫不及待地上奏他的皇兄,将父皇囚禁在更偏远寒冷的地方,然后再伺机掳劫我。劫到我之后,以动人的花言巧语诱骗我,以子虚乌有的承诺骗取我的信任与身体。
堂堂男儿,竟然如此卑鄙无耻!
而我竟然轻易地相信他,竟然想着接受他的情意,竟然让他巧取豪夺,甚至放他北归。
天底下怎会有我这样愚蠢至极的人?
我不可抑制笑起来,纵声狂笑……
“长公主怎么了?长公主……”李容疏惊骇地按住我的手腕,满目关切。
“出去!”我陡然起身,走向寝殿,“谁也不要进来。”
“长公主心中有何苦闷,可以告诉容疏……”他跟在我身后,语声不再平淡冷静,变得慌乱。
雪儿和霜儿、漠漠轻寒一起拥上来,不是问我怎么了,就是劝我坐下来歇一下。
我崩溃地怒吼:“都滚出去!”
李容疏示意她们快快出去,自己也慢慢退出去,掩上殿门。
五脏俱裂。
我艰难地走向床榻,却无力迈步,似有一柄利刃剜着心,痛得我蹲下来。
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父皇,儿臣为什么那么傻、那么愚蠢?
父皇,儿臣竟然相信金贼羯奴的甜言蜜语,竟然相信狗贼的承诺……儿臣该死。
父皇,儿臣做错了……错得离谱!
我跌坐在地,地砖上的冰凉不及心中的痛与恨、悲与伤。
有人闯进来,快步冲过来,我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
他抱我上床,拉过锦衾盖在我身上,痛怜地为我拭泪,“莫哭,发生了什么事?”
“六哥,我做错了……呜呜呜……”我抱着他大哭。
“有六哥在,什么事都可以重来……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你。”
“我错得离谱……我很蠢……”
“告诉我,是什么事?”
“不要问……求求你,六哥……”
赵俊真的不再问了,只是紧抱着我,温言安慰我、呵护我。
泪流不止,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累了,我才昏昏地睡过去。
醒来时,已不见六哥的人影。
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走上前,我看不真切,却听她们欣喜道:“长公主醒了,可觉得饿了?是否传膳?”
为什么雪儿和霜儿的脸这么模糊?有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走过来,一身白袍,应该是李容疏,可是为什么他的脸也那么模糊?
我的眼睛怎么了?我伸手摸着眼睛……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失明……
“长公主,容疏为你诊脉。”李容疏坐下来,嗓音突变,“长公主,你的眼睛……”
“我看不清楚……很模糊……小师父,我失明了……”我惊慌道。
他立即扣住我的手脉,我心中惴惴,但也慢慢冷静下来。
我眼疾复发,于他来说,应该不是很难治。
于是,我说起以前两次失明的情况,他了解了病史,让我无须担心。
听闻我失明,六哥匆匆赶来,怜爱地抚慰,“莫担心,容疏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疾。”
我颔首,他又安慰道:“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晚些时候我再来陪你。”
李容疏开了药方,医侍煎药后端过来让我服下。
这夜,我躺在锦衾里,大睁着眼,父皇那枯瘦、羸弱的背影与完颜宗旺可恶的脸在我脑中不断地盘旋。
处理完政务,六哥来看望我。
“湮儿,容疏说,只要你不胡思乱想,静心养病,过几日便可痊愈。”他握着我的手,柔柔摩挲着,似要温暖我冷凉的手。
“六哥……”我爬起身,搂住他的腰身。
“时辰不早,早点安歇吧。”他轻拍我的背,“我在这里看着你,你睡着了我再走。”
“睡不着。”我哽咽道,双眼泛起一层水雾,“六哥,是我把父皇这样的,是我的错……”
“怎会是你?莫胡思乱想……”
“不,六哥,真的是我。黄天荡之战,完颜宗旺也在。他听闻我南归,亲自南下捉我,就在黄天荡掳了我。渡江时,我跃江逃脱,叶将军从江中救起我……完颜宗旺一怒之下,就上奏金主,将父皇迁往五国城。”
我仍然记得,那时我在江中拼命地游着,他在小舟上喊道:赵飞湮,我命令你回来!否则后果你无法承受!
他所说的、我无法承受的后果,便是父皇。
赵俊道:“只是凑巧吧,他堂堂金国皇太弟,理应不是小肚鸡肠的男儿……”
“六哥,你不了解他,完颜宗旺就是那种冷酷的人……他不容许我逃跑,第一次我逃跑,他捉我回去,亲手打伤我的左腿……”
“他竟然打伤你的腿!”他的双臂陡然收紧,语声寒如冰,指骨的轻响清晰入耳。
“这次是我害了父皇。”我凄艾道,“六哥,你一定要设法营救父皇。”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赵俊摸摸我的头,扶我躺下来,“睡吧,六哥陪着你。”
我望着这张模糊的脸,浅浅一笑,“六哥快去找我那些嫂子吧,不然她们要怨我总是霸占着她们的夫君。”
他冷冷道:“谁敢怨你,我就废了谁!”
下一刻,他低笑,“今晚六哥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看着你,省得你胡思乱想。”
我心中一紧,“那你歇在何处?”
“我在榻上将就一晚。”
“不行,榻上那么凉,六哥还是回去吧。”
“好,你睡着了,我便回去。”
我乖乖地闭眼,深夜寂静,只闻六哥淡渺的鼻息,不多久便有睡意袭来。
翌日醒来,漠漠奇怪地问我:“陛下为何这么早来看望长公主?”
我忙问怎么回事,她说天蒙蒙亮时,她看见陛下从我寝殿出去。
心中一动,我挥退漠漠,叫来昨晚值夜的霜儿。
霜儿捻着衣角,不肯说,在我再三逼问下,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陛下不让奴婢说……昨夜奴婢来瞧瞧长公主……陛下脱了外袍,靠躺在床头……长公主睡在里侧,陛下觉得冷,便拉了半副锦衾盖在身上以御寒。”
六哥与我同榻而眠?
这一惊,非同小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将会掀起多大风浪?
我强自淡定道:“六哥乏了,才在我这里暂歇片刻,没想到一觉到了天亮,霜儿,此事你知我知便罢了,休得胡言乱语,若有第四人知晓……”
“奴婢晓得该怎么做。”霜儿慌张地下跪,“奴婢对长公主和陛下绝无二心,长公主大可放心。”
“先退下吧。”
我拥着锦衾,不明白六哥为何留宿在我这里,而且与我同榻而眠,难道真是担心我的病情?
蓦然想起一事,我代替六哥航海避兵,分离前夕,六哥也在我寝殿待了一夜,直至翌日凌晨才离去。这事还是雪儿在海上告诉我的,当时我没放心上,此时想来,却觉得惊心。
再想起六哥曾用异样火热的目光看我,曾以手指抚触我的身,我惊悚地一颤。
六哥对我不再是纯粹的兄妹情?
不,不会的,六哥与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拥抱、肌肤相触是常有的事,同榻而眠也并非没有过,只是我长大了,又经历了一些男女之事,便觉得六哥的行止不一样了,其实六哥还是像以前那样疼我、宠我,当我是妹妹,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我立即驱散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六哥驻跸越州,以“绍奕世之宏休,兴百年之丕绪”之意,明年改为绍兴元年,升越州为绍兴府。
建炎四年最后一日,除夕夜,六哥赐宴行宫,与诸位嫂嫂、儿女、我一家团圆,过了一个温馨热闹的旧年。
宴上,六哥的嫔妃盛装打扮,以最美的妆容与体态吸引圣上的目光。
我的宴几与六哥的宴几并列而设,我说这不太好吧,他坚持,我便没再说什么。
六哥遥遵康王妃陆氏为皇后,可是六嫂远在金国会宁,大宋皇帝的后位便一直空着。诸妃中数李昭仪的位分最高,难得的是她并无野心,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六哥,贤良淑德,与世无争。
诸位嫂嫂的目光可真有趣,有的酸溜溜的,有的惊讶不已,有的挑衅不屑,尤以秦婕妤为甚,大喇喇的目光瞟过来,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对我颇为不敬。
除夕宴上,数秦婕妤最轻狂。
艳红锦裙,雪白轻裘,艳丽而夸张;嗓音最柔媚,笑声最无顾忌,似乎有意处处针对我。
雪儿在我耳畔道:“长公主与叶将军北上镇江,陛下就纳了秦婕妤。这秦婕妤姿容美艳,伶牙俐齿,哄得陛下龙心大悦,就是看很多人不顺眼,嘴巴不饶人,尖酸刻薄。”
我问:“她和其他嫂嫂处得好么?”
霜儿低声道:“她和谁都不好,但是陛下很宠她,长公主不在的大半年,陛下倒有一半日子召她侍寝。”
雪儿接着道:“陛下宠她,宫女内侍都不敢得罪她,就连李昭仪、吴修容、王婉容都不太敢惹她。对了,秦婕妤是秦大人的堂妹,是秦大人献给陛下的。”
秦婕妤竟然是秦绘的堂妹?
秦绘可真会钻营,都钻营到六哥的后宫来了。
秦婕妤端着酒杯、扭着腰肢行至我宴几前,浅笑盈盈,“长公主,我这做嫂子的敬小姑子一杯。”
我举杯,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嫂嫂客气了。”
引袖,饮尽。
她却还不走,扬起柔婉的笑,“长公主,这大过年的,团圆喜庆,诸位姐妹都穿得鲜艳美丽,为何长公主仅着白衣呢?”她转向诸位嫔妃,“姐妹们瞧瞧长公主这身白裙,外罩雪白轻裘,一身白,可不是寒酸了?”她面朝六哥笑道,“长公主是陛下唯一在身边的亲妹,陛下为何不赐长公主几身时新的锦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公主有意在除夕宴上给陛下难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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