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莺莺急需要能上手的病理积累,但更担心陆山长的情况。回到林府,反应最大的还是林怀甫,旁的不说,就是快好了的腿突然隐隐疼了起来。其次便是林常山,那陆莺莺长相气质都是上上乘,经由赵小渔一句‘林怀甫心上人’的解说,不禁喜上心头,特意安排了东厢房,又另外给配了两丫鬟,道是无需客气尽管和林伯伯提。等林常山走后,陆莺莺扫过屋子里站着的,都曾是岐山书院的学生,遂直白开口道:“我想救我父亲。”陆山长如今被睿亲王世子囚禁在书内院,里外都是把守的官兵,防守森严,寻常人莫说是进入书院,靠近恐怕都不能。在场的要说救,或是说能和睿亲王世子对上的,也就宋慕青了。所有人的视线不觉集中在了他身上,奈何人家从头到尾表情不变,冷酷得很,一点也没有要说出大家期待那句话的样子。赵小渔也盯着,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对上,也不知是不是宋慕青那双眼太过洞悉世事的锐利,每回都让她觉得惊心动魄的。正寻思说点什么,就听到林怀甫在那大包大揽道:“那睿亲王世子不就是想要陆山长交出瓷首来,相信我,只要瓷首没找着,山长就不会有事的。”赵小渔因此颇有些意外地瞟了他一眼,难得让他说到了点子上:“陆姑娘,少爷说得对。岐山书院百年底蕴,世子会对秦霜鸣奉为上宾,礼遇相待,对山长应当不会差到哪儿去。”天下文人之怒,那位世子还是得掂量掂量的。陆莺莺颦眉,稍稍点了点头作是回应。这番宽慰解不了她心底忧愁,但也知晓父亲暂不会有生命危险,反而是那瓷首……“可也不能放着不管,你们难道忘了睿亲王世子是怎么对张先生,他……唔!”韩邵钰还没说完,就被赵小渔踩住了脚,疼得倒抽口冷气。“张先生找着了?他怎么了?”陆莺莺愣了愣,随即追问。“找、是找着了,过程有些曲折,结果也有些出人意料。”林怀甫被瞪着急中生智,张口就道,“不过张先生背叛山长在先,出卖书院,阴险小人不足挂齿。”陆莺莺还想问,就被赵小渔给岔开了:“人是一定要救的,关键是怎么救?毕竟以你我这几个人和睿亲王世子那伙人对上,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弄不好还会被那变态世子以不知道什么理由也给囚禁了起来。韩邵钰拂开林怀甫捂他嘴的手:“本还能倚靠官府,如今官府成了睿亲王世子的看门走狗,只怕是难上加难。”只是话说完,就发现了不对,赵小渔主仆俩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随后就瞥见陆莺莺白了三分的脸色,顿时不知所措地看向挚友。他这是又说错什么……了?赵小渔暗暗叹了声,转头安慰陆莺莺:“睿亲王世子只想要瓷首,又没见过真正的瓷首,我在想不如仿它一件……”“不成。”宋慕青出言制止,直接让她断念想。赵小渔胸口莫名一堵,气他袖手旁观还一劲儿泼人冷水:“这不成那不成的,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山长遭难,一伙人束手无策罢。”“睿亲王世子那不是好糊弄的,小心弄巧成拙,他虽没见过瓷首,但他身边所带之人皆是会鉴别的,倘若发现一丁点造假痕迹,你可知后果?”宋慕青睨着她那气呼呼直冲脾气的样,开始思考这一阵是否太过纵容?“即便瓷首在,也决不能给他。”陆莺莺忽然道。赵小渔原本就在交不交,说不说的思绪里天人交战,头疼的要死,却不想突然听到这话,再看陆莺莺那神情冷肃的,直愣愣地问:“为何不能给?”陆莺莺抿住了嘴角,倏尔沉默。宋慕青因此多打量了她两眼,赵小渔亦是盯着她不放,等着后话。“那是宁氏故人交托我父亲保管之物,别说他现在被关,就算是死,他都不会愿意把它交出来。”话语微顿,陆莺莺的声音较之刚才还要冷漠,“虽外界关于宁氏瓷首在书院的传说纷纭,但我父亲始终没有承认过,在世子来之前,父亲私下转移,便已是欺君。”依照太后心性,绝不会轻易饶过。有宁家的前车之鉴,只怕下场未必比给了好过,更何况父亲不会希望……她绝不会让宁家的东西落到那丧心病狂之人的手中,那人配不得!赵小渔瞧着,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心底也是无奈叹息。饶是这样,她心底还是记挂着竹馆后她埋的地儿,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些人给发现,挠心挠肺地想去看一眼,不,是想把瓷首给偷出来。“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小书童,对书院也有这般割舍不下的情绪。”宋慕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也不知是观察了多久,凑在她耳畔道。赵小渔陡然心神一凛,义正言辞道:“我本来是个书童不错,后来是严先生破格收我为徒,有知遇之恩,他们遇难我自然关心紧张!”“是吗?”赵小渔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挺了挺小胸脯,身板端得特别正。宋慕青的视线着点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上头,总觉得有些弧度凸显,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又猛地转开了眼。整个人有种如遭雷击的惊顿错愕。之后宋慕青再没说话。一行人挤在东厢房里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各自散了,赵小渔垫在最后被陆莺莺唤住。见陆莺莺关上门,赵小渔跟着有些紧张:“陆……姑娘,唤住我可是有事?”陆莺莺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你陪我回趟书院可好?”“我?”赵小渔惊愕,“可书院不是被封了?”还怎么回?陆莺莺抿了下唇角,托出道:“我知道书院内有一处密道连接外面,兹事体大,我不放心旁人。但赵姑娘心思灵巧,又灵活擅长自保,你可愿意陪我去一趟?”赵小渔满耳朵都是‘密道’二字,半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姑娘二字,可因为太震惊了,都忘了反驳,呐呐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啊?”“应该是四珍馆走水那日。”陆莺莺照实答道。那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赵小渔惊得合不拢下巴,虽说陆莺莺知道这事对她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在她面前,她好像看到了个女版的宋慕青,怪渗人的。后来林怀甫受伤她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可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会儿后,赵小渔秉持着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精神,放不下她埋的那些,决定冒险探一探:“那……怎么去?”入夜,林府内安安静静,赵小渔轻松带了陆莺莺离开,在城中雇了人,快马加鞭带她们去岐山书院。陆莺莺说的密道入口就隐匿在书院外沿湖的林子里,恰好避开那些守卫不易被人发现,入口处又设计了两重机关还有钥匙,要不是有陆莺莺带路,绝对被扎成刺猬。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陆莺莺,赵小渔顿时歇了某些不合适的念头。火折子照在蜿蜒狭窄的密道里,两侧是砌出来的岩石块,仅容得下两人勉强通过,一直通道书院伙房那。“还不知道山长被关在何处,这样贸贸然去,会不会不安全?”赵小渔估摸着凌晨防守薄弱,但也担心万一的概率。“我自小在书院长大,对里面熟悉,无需担心。”陆莺莺说道,可眉宇轻蹙,显然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眼看着快到出口,赵小渔不放心道:“那你可跟紧我点。”话一脱口,便听清了那一丝丝颤意,就是连她自个也有几分怂怕。火光投影在岩石壁上,硕大的黑影如影随形,还能听到水滴石穿,虫鸣的各种细微响动,交杂在黑夜里总令人提心吊胆的。赵小渔摸了摸口袋子:“你之前送我那方子不知道管什么用,但吃着还感觉还挺好的。这是霹雳弹,这个是石灰包,还有迷魂散,你都拿着,打不过只管往人脸上撒,就当是礼尚往来了。”不同于赵小渔掏兜子似的交代,陆莺莺也摸了摸腰上锦囊,临出门备的那点和经验丰富的赵小渔就不够看的了。“若是出事,你就别管我了。”她道。“千万别抱跟人死磕什么的念头,人是活的,活人才能想办法,你爹还等着你救,保命是最重要的,想想你还要做的事,想见的人,必须得好好的。”赵小渔扶住她的肩膀,再三叮嘱,生怕把人都给搭进去。陆莺莺恍惚看着面前的赵小渔,她的身影仿佛和思念甚久的人重叠:“云、霆?”“陆姑娘?”待她回过神,便看到了赵小渔更是担忧的眼神,恢复了常色:“好,一切小心。”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密道内突兀响起了咯嗒咯嗒的声响。分不清前后,如回音绕梁,越来越近。赵小渔猛吹熄了火折子,一把握住陆莺莺的手,一手抄起地上的石块。屏息以待的瞬间,被人护在了身后,熟悉的冷香萦绕,令赵小渔瞬间就放下了戒备,反而攥住了来人衣袖。“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这边有什么响动?”“深更半夜的吓唬人呢,哪有什么声音,巡夜本就够辛苦的了,偏还搭上你个胆小鬼——”三个巡夜的官兵同时应声倒地,宋慕青的面部轮廓自黑夜中显现,一身肃杀,犹如天神,总出现的那样恰到时机。“蠢,还不要命。”这话是对赵小渔说的,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宋慕青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赵小渔立马松开了手,快到没来得及察觉宋慕青在她离开一寸远后终于放松了紧绷身体的异样,“宋公子来得真巧,这就太好了,我们兵分两路,见机行——”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住衣服后领。“你想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