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渔从宋慕青那回来，整个人都发虚得厉害。
和宋慕青对弈让她感觉自己短命很多年。
那劳什子世子的同她有什么关系，非得让她知道这皇室中人有多霸道凶残，私下造了多少杀孽累累，吓得她小心肝噗通噗通跳的。
合着是连蒙带吓，想套她话。
照实说，宋慕青的思路是对的，得了龙瓷势必要在黑市寻路子销赃，在追查盗贼的同时，关注黑市瓷器交易动向，兴许能比官府捉贼还快。
只可惜，龙瓷还被她埋在后山竹馆后头。
但赵小渔还得配合，配合宋慕青的思路去查，反而是最好掩护。
两人各怀着心思，赵小渔被迫‘一拍即合’，白日里侍候伤患林怀甫，晚上还得应付宋慕青，偏生这两人对她都不甚满意，一个白日里使唤这使唤那，一个夜里趁着混混沌沌刻意套话。
短短几日，赵小渔都觉得自个的圆脸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下巴尖都出来了。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下巴尖这玩意儿，再说了，你又不是姑娘，要什么好看。”林怀甫对她这行径嗤之以鼻，“过来，扶我去小解。”
赵小渔依言去搀扶，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前面几次，有同窗照料，也没轮上赵小渔，不过她自个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林怀甫行动不方便，就是洗澡擦身子这事她都做好了准备，孰料，林怀甫自个别别扭扭的，偷摸擦了。
这茅房里院舍不远，赵小渔一路把人扶了过去，还没到门口，便有瞧见主仆二人给让了道儿的，林怀甫当日球场上英勇倒让他摆脱了几分草包形象，硬气男儿汉，还是颇得书院内学生好感的。
“你，你就在这候着。”
“啊？少爷你自己可行？”
“让你站外头就外头，哪那么多话！”林怀甫脸皮子有些臊，一边自个费力往里头挪，奈何腿上的伤伤得正是地方，一牵扯就疼得呲牙咧嘴的，只不过硬挺着没吭声。
宋慕青路过时，瞧见的便是赵小渔在茅房外不远的地儿蹲着逗蚂蚁玩，一边还道，“少爷，时久是虚，若还有断断续续之症状，那就得小——”
“少给爷胡说八道的！”
赵小渔看着从茅房里翘着单脚跳出来的林怀甫，正要去搭扶，却被人抢了去，“宋公子？”
林怀甫也是意外盯着他，只听他冷淡抛下‘顺道’二字，令人无法反驳。只是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在他看来莫名觉得有一股冷飕飕的意。
赵小渔省了体力活，在边上没心没肺地跟着：“少爷，讳疾忌医可不好，正好这回陆姑娘帮您看伤，要不我再替您私下讨个方子……”
“你、闭、嘴！”林怀甫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耳朵根都快红透了。
几乎是同时，林怀甫身侧的方向传来某人凉凉且意味深长的一句，“你还懂的挺多的。”
“不多不多，哪比得上您！”赵小渔立马就老实怂了。
原本要呼喝她的林怀甫突然有一种小厮成了别人家的感觉，顿时觉得不爽，“难为你有这份替我思虑的心，不过你家少爷我没那方面的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
赵小渔顶着宋慕青那边传来的视线压力，和林怀甫那眼皮子跟抽筋似的模样，左右想了想，还是和人八字不合的缘故。
一个个都专克她来的！
不过林怀甫的腿上足足养了个把月都没见好起来，倒是陆莺莺来的次数勤了点儿。
总拿着他受伤的那条腿摆弄，每一次都让赵小渔有一种她想剖开来研究透彻的错觉。
“少爷的伤可还好？”赵小渔是想问他什么时候能下地，这按理说伤筋动骨才要百天，之前明明没伤着骨头，可也休养了那么久还不见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养的不错，不日便会痊愈。”
上次来也是这么说的，又隔了十天半月，不见起色，也不见恶化。
就是还得细看。
“我上次用的药较之上上回感觉如何？”陆莺莺问林怀甫，“你且仔细回我。”
“敷上的话有些凉，药性似乎更猛些。”林怀甫老实回答，眼看着赵小渔出去熬药，不知怎的，挺想把人留下来的，毕竟陆莺莺那发亮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心底发慌。
随后陆莺莺又把着他的腿热情了许多，多问了几个问题。
林怀甫这个病患为了快些好，自然是配合，只是一等问完，腿就被一搁，陆莺莺便又恢复了冰山美人的模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在外头熬药的赵小渔一心念着林怀甫能快点好，能少差使她当苦力，是以一看到陆莺莺出来，问的头一个问题便是林怀甫的伤势。
在里头的林怀甫听见，歇了把人叫唤进来的心思，一个人在床上傻傻咧着嘴笑了起来。
陆莺莺睨着赵小渔，在林怀甫身边当差的，她见过有几回了，甚至在头一回碰到时，觉得那双眼有些眼熟。
只是实在想不起，便作了罢。
“他腿上的绷带是你绑的？”
赵小渔点了点头，“不会是我绑的不对，害了少爷吧？”她陡然一心慌，连忙问道。
“倒不是。”陆莺莺轻轻勾唇，宽慰一笑，“只是觉得你包扎的手法不错，用药也恰好。你以前学过？”
“以前在渠巷讨生活免不了磕磕碰碰，久了自然就会了。”赵小渔随口道，
“渠巷乱吗？”
“三教九流的地方，要碰上不对付的，棍棒就上了，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一点不好玩，不适宜陆姑娘这样的去。”赵小渔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陆莺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突然飘起了绵绵细雨。
这时节天气多变，就跟小娃娃的脸似的，赵小渔看向外头，第一反应便是回去给陆莺莺找把油纸伞。
等她回到陆莺莺身边，却听见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他的腿该疼了。”
“谁的？”赵小渔无意识地接了一句，就看到了陆莺莺莹润的双眸，仿佛有泪珠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一般，顿时就惊住了。
陆莺莺看着的，是赵小渔的方向，透过那把撑开的油纸伞仿佛看到了从前一幕。
“莺莺，从今往后便忘了我罢。”
“陆姑娘？”赵小渔小心地唤了一声，瞅着她那模样不由心生揣测，莫不是那二世祖终于打动了冰山美人？
陆莺莺方是回神，再瞧着她，眼底渐是清明，她忽然问：“你可曾有世道逼迫，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啊？”
“世事多舛，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去挣的。”陆莺莺没头没脑地扔了一句，接了她的伞便走进了雨中。
赵小渔愣住，摸着她临别赠礼的小纸方子杵在原地半天，才呐呐反应过来想。
世道逼迫不得在一起……
那可不就是她和她的宝贝龙瓷，明明都已经得手，却不能销赃，心情瞬间就沉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