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张继业回国后的信,叶淑珍要给女儿做件新衣裳,这天,她带着何美华上街买衣料,从一家商场出来,又走进另一家绸缎商店。 招牌上写的是绸缎庄,店内却没有绸缎,货架子大部分空着,售货员比顾客还多,在柜台里边扎堆儿聊大天。 “同志,拿给我看看!”叶淑珍指着一匹花布叫了两遍,也没人搭理。当她提高声调再叫时,女售货员反而火了,“你吼啥子嘛?把布票拿过来!” “你让我先看好了布样子,再交钱交布票嘛。” “你让我先看看布票过没过期?” “当然是今年的布票啦。” “啥子当然不当然□!拿出来看噻。” 买卖双方瞪着眼对峙了半分钟,叶淑珍说,“小同志,你这种服务态度啊,要在解放前,连饭碗都砸喽!” “你想解放前哪?你回旧社会去买吧!”售货员干脆走开了。 叶淑珍气得嘴唇直哆嗦,被何美华拉开,到另外一家店里,先交布票,然后售货员才动手给撕了一块蓝白小碎花的花布。 回家的路上,何美华甚至替售货员作解释,“也难怪她们,有的顾客就是等你把布撕下来了,才说布票没带够,少给一尺半尺的布票。” “什么都要票,粮票、面票、油票、肉票、布票、肥皂票……解放前哪有这些怪事情!” “妈!大街上别说这些……” “连说都不让说呀?妈现在是劳动人民,怕什么……你说,张继业从北京来信,已经两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回重庆呢?” “忙吧。”何美华的话很少,免得妈妈唠叨起来没完。 “谁不忙?出国四年,还不赶快回来探亲,张老太爷可是八十多的人啦!再说,你也二十四了……唉,都怪那个管闲事的张太太,改嫁十多年了,也去了美国啦,何苦再翻这本老账,说张继业的父母是共产党呢!” “妈!大街上别说这些。” 她们经过一家裁缝铺,叶淑珍站住,又被女儿拉开,“我自己会缝。回家妈帮我裁出来就行。” 没走几步,叶淑珍又说,“好鸟都攀高枝儿。我看张继业会变心。别说你,他连张爷爷都不放在心上啦……” 何美华心烦意乱,“妈,别说啦行不行!” “我是被丈夫抛弃的过来人……女人都得多长几个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