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严立功把张继业领来见谭铁矛。在张继业眼里,这个小院还是四年前的老样子,种满了绿油油的青菜,这位大首长还是穿着布衣衫,手握长把小薅锄,在菜畦里松土、锄草。这些不变的景象,使他十分明确地感觉到: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 “谭伯伯,您好!我完成学习任务回来啦。”他深深地鞠了个大躬。 谭铁矛非常高兴,拍着他的肩,“好小伙子!一眨眼,就拿了个副博士回来啦。回来得好,回来得巧,正赶上咱们的大忙季节呀。”又问严立功,“他的工作岗位安排好了吗?” 严立功说,“就留在我那里。苏联的基础课程扎实,这个助手我不放啦。” 谭铁矛笑,“严总的本位主义还挺强啊。” “正是用人之际。中程导弹下个月就发射嘛,我忙不开。” “谭伯伯,我已经上班一个星期啦。” “好。上班了,就是国家职工,今后不要再叫我谭伯伯啦。懂吗?” 严立功笑了,“太严肃啦。别忘了,四年前也是站在这儿,您自己动员他叫叔叔、伯伯的呀。” “没错儿。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是个学生,不懂得我和他父母都是红军,战友的关系多么亲,叫我首长,就显得远啦。现在,张继业同志!你我之间是革命同志的关系,上下级的关系,再叫伯伯,让我怎么秉公办事呢?” 严立功故意板着脸说,“有道理,我钦佩。可是缺少人情,我不欣赏。” 谭铁矛挠头,“那……你来设计个方案吧——怎样才能让你这位洋博士又钦佩、又欣赏呢?” “这样吧,继业,上班的时候,他是咱们的首长,让他铁面无私、秉公办事好啦。星期天到家里来嘛,你还是应该叫伯伯,我也还可以吃他的炸酱面,喝他的二锅头。” 谭铁矛哈哈大笑,“我算服了你啦,今天还得让你白吃白喝!”说罢,他回头朝屋里喊道,“爱军哪,多擀两个人的面条儿,吃客又来啦。” 谭爱军和吴为民从屋里跑出来。吴为民挽着袖子,两手白面,“原来吃客是严总啊,没问题,我擀的面条儿保证、好吃。” 严立功也跟他逗,“提前到丈母娘家干活儿来啦?” 谭铁矛说,“别瞎说!他俩还没结婚呢。” 严立功说,“所以我说提前哪。” 谭爱军可不是好惹的,立即反攻,“爸,我看您是口头革命派——光说关心知识分子,可眼巴前儿这位大知识分子还住单身宿舍哪!您就不会给介绍个四十岁的大姑娘,帮咱们严总安个家?” 谭铁矛直点头,“说得对。可这四十岁的大姑娘,哪儿找哇?” 谭爱军的反攻可没完,“还得长得漂亮,性情温柔,会烤面包,大学毕业,起码是个工程师才行。” 谭铁矛要伸手捂她的嘴了,“你净给我出难题儿,这比导弹上天还难。” “解决了这个难题儿呀,严总保证您的导弹上天!” 严立功哭笑不得,被谭爱军攻得无言答对,直后悔不该跟吴为民逗。 张继业抱打不平,出头帮腔,“到底是首长家的小姐呀,这么厉害!” 谭爱军的绝招儿是动手拉人,“知道你回来啦。听这句话呀,就能断定你在莫斯科没学好!走哇,这儿没你的发言权,帮我切菜去!” 张继业只能顺从地跟她走。吴为民早回屋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严总,你的婚姻问题还真有点儿难……” “今天不谈这个。” “好像前两年秦政委找你谈过,由于你的工作岗位太重要了,婚姻问题也就要慎重……是这样谈的吧?” “这我理解。” 谭铁矛直叹气,近乎自言自语,“不是你一个人的难题儿……唉,咱们这种保密单位,几年前调来的大学生,都三十出头啦,还没结婚的不在少数。现在又提出了个‘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