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我回店里上班，徐浩青则回局里忙活他的事情。 跟李风云打去电话，问他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韩春生看了半天书，这会儿吃饭去了，家里没有客人造访，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他连电话都没有接。” “好，保持警惕，下午四点五十我去接班。” “OK.” 家电超市的负责人见我回来上班，堆着笑脸道：“舒靖，你要有事就去忙你的，工资照发，你放心……” 看到他这副谄媚模样，我心说徐浩青应该是掌握了他的某些把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对我这般客气。 这样也好，我才能有时间和精力来做更有意义的事，工资虽然不多，但能够维持日常开销。 在店里待到下午四点多，跟胖乎乎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就离开店子，打车前往韩春生所在的小区接替李风云。 保安还记得我，没有阻拦，顺利进入小区来到停车的位置，李风云正抽着烟盯着北边韩春生的别墅。 “老大，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李风云点点头，指指自己的肚子：“那我先撤了，饿死球了。” “没被他发现吧？”看着书房中的韩春生，我问。 李风云：“应该没有，他比较专注，一直没朝咱们这边看，那先这样，你继续盯着，我撤了。” 他离开后，我接替他的岗位，继续在车里盯着韩春生，徐浩青给的警用望远镜比我们之前使用的设备强多了，在这个角度，我能清晰看到韩春生的一举一动。 韩春生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面朝南面，透过望远镜，我看到他微微皱起来的眉毛，看到他专注的眼神，看到他手中捧着的那本中华书局版的《史记》…… 从他翻书的频率可以判断，他正在认真精读手中的《史记》，在每一页都停留较长时间，颇有一副做学问的样子。 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站起身，放下手中的书，扭了扭脖子，看看表，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点，应该是去吃饭了吧？ 回想一下他家餐厅的位置，那是二楼靠近北边的一个房间，我在南边自然是看不到他的。 想了想，我决定下车看看。 下车绕到他家北边，透过窗户，果然看到餐桌上的韩春生和他妻子张莹莹，俩人正在用餐。 餐桌上摆着四个家常小菜，并不奢侈，也不算精致，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倒也说得过去。 韩春生和张莹莹相对而坐，俩人同时夹菜，并将筷子上的菜递到对方口中，看起来和谐而幸福。 他俩吃得不快，韩春生不时说几句话，张莹莹则面带微笑偶尔回应，没多久，韩春生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一下张莹莹的脸，张莹莹低下头作害羞状…… 还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至少从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单身狗，大概是无法理解餐桌上这俩人不好好吃饭反而相互喂对方吃饭的举动，心说费这劲干嘛。 同时我也注意到，韩春生他们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所有的动作都暴露在我手中望远镜的视野下。 或许他们认为，这样的高档小区里的住户素质较高，不会无聊到偷窥别人生活，或许是他们认为，现在这些举动根本算不得隐私，被人看到也无妨。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韩春生已经知道我在监视他们，为了显示自己光明磊落不怕被人监视，故而大大方方拉开窗帘，无惧我的监视。 天色渐晚，我在外面光线较暗，他们屋里开着灯，所以我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想要看我却不容易看清。 看着人家两口子恩恩爱爱吃晚餐，我只能掏出兜里的面包咬上两口…… 一顿饭吃饭，张莹莹起身去了另一个房间，消失在视野，韩春生却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张莹莹炒的四个菜菜量都不大，俩人基本都吃完了，一点也不浪费。 韩春生将菜盘子摞在一起，然后拿起抹布擦干净桌子，又抱着菜盘子到了隔壁的厨房，将菜盘子放进水池，放水开始洗碗。 他洗得不快，却很认真。 十几分钟后，他洗完碗，将碗盘碟子收好，这才离开厨房。 从他收拾桌子到洗碗，这一系列的动作看起来很是熟练，说明平日里也是他洗碗。 想不到年薪七位数的韩总居然亲自洗碗，出乎我的预料。 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人，我围着他家转悠一圈，看到张莹莹在卧室看书，韩春生则回到书房。 张莹莹看的还是那本关于工程材料的专业书，说真的，她看书的样子还真美。 书房里的韩春生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继续看书，依旧保持面对南边的姿势，我则躲进车里，继续盯着他。 时间还不晚，不到八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韩春生书房里的灯光照射在鲜红色的墙壁上，整间屋子的气氛看起来有些诡异。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书，真的能看进去吗？ 我肯定做不到，隔这么远看过去都感觉到明显的压抑，但身处其中的韩春生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书房不大，但两三个人在里面看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从今天的观察来看，他妻子张莹莹一直在卧室看书没有到书房，估计也不习惯他书房的鲜红色。 虽说红色代表着热情和生命，但真的置身其中的话，很难集中精神阅读的。 一直等到九点钟整，异变突生！ 书房里的韩春生放下书，回头看了看挂在他身后墙壁上的复古挂钟，这种挂钟到了整点和半点都会鸣钟报时。 可韩春生回头看了眼挂钟，整个人都变了！ 他手中的书跌落在地，身体开始发抖，他抬着头看着北边的红墙，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往后退，一直退到窗户边缘…… 他伸出双手抓扯自己的头发，身子颤抖得厉害，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马上下车朝西边绕，绕过去后刚好可以看清他的侧脸…… 韩春生的侧脸上写满了惊恐，因为恐惧导致五官扭曲，他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面前的墙壁，似乎墙壁上出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看看墙壁，除了鲜红色的油漆颜料和上边的挂钟，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仔细看去，挂钟指针指在九点钟的位置，钟表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而韩春生的眼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挂钟上，他看的是挂钟下面这整块鲜红的墙壁。 问题是，墙壁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从韩春生的反应来看，墙壁上似乎是出现了一只我看不见的鬼怪，这只鬼怪一定很凶狠，没准儿还青面獠牙一脸是血。 韩春生张大嘴巴指着墙壁，似乎在对着墙壁叫骂，又或者是祈求？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韩春生完全变了样，他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他的脖子上青筋暴露，他的脸上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很快，他蹲下身子，将自己缩在窗边的角落，双手抱着头，满脸的痛苦…… 我还是没看懂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但是我清楚，他一定遭受了极大的惊吓。 不能再这样冷眼旁观了！ 给徐浩青拨通电话，简单说明情况，马上朝韩春生家门口走去。 在我挂掉电话走向他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脸担忧的张莹莹出现在书房，她进屋后迅速走到韩春生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抚摸韩春生的脸，但韩春生依旧惊恐万分。 按下门铃，等了几秒钟才听到张莹莹的声音：“舒靖？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她的声音充满了忧心和焦虑，这是在担心韩春生。 “快开门，我找韩总。” 那边迟疑了几秒，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张莹莹的声音：“是舒靖，让他进来吗？” 没听到韩春生的回应，又过去十几秒，房门打开，张莹莹脸色很不好看，问我找韩春生有什么事。 “先进屋再说。”我推开门，张莹莹没有阻拦。 “韩总呢？”我假模假样问。 张莹莹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有些犹豫道：“春生在书房看书……” 话音刚落，书房里猛然传来韩春生的声音：“救命啊……别过来，你走开，滚啊……” 他的声音完全被恐惧支配，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说话。 不顾张莹莹的反应，我朝书房跑去，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韩春生依旧蜷缩在窗边角落瑟瑟发抖，他用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手指着面前墙壁，竟有些疯癫了。 “韩总，你没事吧，是我啊……” 走上前来到韩春生身边，他蹲在地上不断颤抖，我握住他指着墙壁的手，感觉到他手心全都是汗。 同时回头看看墙壁，墙壁上除了在灯光下格外鲜艳的红色油漆和那口挂钟，并无异常。 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韩总，你怎么样了，说话啊，是我，舒靖啊……”我又重复一遍。 被我握住手的韩春生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他拿开捂住眼睛的左手，缓缓睁开眼看着我。 他的眼中写满了畏惧，身子抖得厉害，额头全是汗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