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云腾一下从床上弹起，问我涛子那边怎么样。 一声叹息后，我将自己在饭馆跟涛子的谈话、涛子回家后对薛璐的侮辱、薛璐不堪忍受以死明志之事都告诉李风云。 “怎么搞成这样了？涛子那货居然干出这种混蛋事，薛璐这么好的姑娘，就这样香消玉殒了？我去，涛子在哪，我特么真想抽死他……” “老大，事已至此，说那些也没用了，现在涛子够可怜的，你也别刺激他了吧？” 李风云情绪激动，点上烟后骂骂咧咧，为涛子犯下的大错感到气愤，为薛璐自杀感到惋惜…… 看着情绪激动的李风云，我忽然产生一个想法。 班里除了杨文超，还有两个“超人计划”半成品，一个是我，一个是李风云…… 三年前李风云人间蒸发…… 薛璐谈恋爱的对象，会不会是李风云？ 他的智商应该不在杨文超之下，身手很好，一身肌肉倒也挺能吸引女孩子。 如今得知薛璐出事，他情绪激动…… 或许，当年跟薛璐谈恋爱的人并非杨文超，而是李风云。 “老大，你当年是不是跟薛璐有过一段感情？”盯着他的眼睛，我认真地问，想来想去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李风云瞪大眼睛，深吸一口烟后朝我吐个烟圈道：“你小子脑子里装的粪吗？还是不相信我对吧，呵呵，舒靖啊舒靖，我不知该说你在诊疗中心待得久了变成傻逼了，还是应该说，你这种人从内心深处就特么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眼中除了愤怒，还有轻蔑…… “老大你别激动啊，我只是想搞清楚而已……” 李风云冷笑一声，开口道：“我说，你怀疑的那人，不是我，口说无凭，今天我就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有咖啡吗？” “有。” 从抽屉里拿出速溶咖啡，不明白李风云要怎么证明。 他拿过我手里的速溶咖啡，泡上一杯后，很快将咖啡喝完。 “老大，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啥……”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的确有点怀疑他，毕竟薛璐已死，当年那段恋情的事似乎死无对证。 李风云没搭理我，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床上。 几分钟后，我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李风云的脸变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瑟瑟发抖…… “老大你没事吧，别吓唬我啊……” 我摸了摸他的心跳，他心跳非常快非常剧烈，呼吸沉重，满脸通红。 “舒靖，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喝咖啡过敏，所以我从来不喝咖啡，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他生命体征的变化来看，的确是发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他却无力地摇摇头：“不用，等，等会儿……就好了……” ……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不再沉重，心跳也没那么快了。 “你小子现在相信我了不？”李风云起身脱掉被汗水打湿的衣服，有气无力地说。 “相信了，老大对不起。” 我相信他，刚刚的过敏反应可不是装出来的，李风云根本不能喝咖啡，如果那时候跟薛璐约会的人是他，他可能早死在咖啡馆了。 现在我还有点后怕，李风云过敏反应非常严重，他不惜喝下咖啡引发剧烈过敏反应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让我想起了以死明志的薛璐。 怎么这人都这样激进？ 跟李风云一个劲儿道歉，李风云摆摆手，让我别扯那些没用的。 在薛璐那段感情史这个问题上，我完全相信李风云。 不过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读大学的时候，我们班里爱喝咖啡的男生，似乎只有一个。 谢聪。 对了，谢聪爱喝咖啡，柜子里常备大量咖啡，在宿舍里没条件，就喝速溶咖啡，出去的时候也常常喜欢点咖啡喝。 “老大，你记得谢聪爱喝咖啡不？” 李风云点点头：“当然记得。” “三年前文超出事后，谢聪也失踪了，没过多久被发现死于火灾，对吧？” “对。” “那当年跟薛璐约会谈恋爱的人，会不会是谢聪？薛璐知道谢聪死讯后，常去那家咖啡馆喝咖啡，缅怀谢聪？” 李风云皱皱眉头：“你说薛璐能看上老二？我特么才不信呢。” “这个，人不可貌相啊，万一谢聪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呢？”我不能排除谢聪的嫌疑，就像不能排除杨文超的嫌疑一样。 李风云摇摇头：“我认为，那人是谁，都跟咱们关系不大，薛璐已经死了，就算他是谢聪是杨文超，都没什么意义了。” 嗯，好吧，他说的有道理。 “老大，你说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跟薛璐这样的女孩出去过夜，俩人聊一晚上都没干出格的事儿，这可能吗？还真有柳下惠吗？” 男欢女爱的事，是我知识的盲点，单身多年全靠手的我，只能请教看起来比我经验丰富的李风云。 李风云挠挠头：“这个，不好说，反正换成我的话，我特么能干一晚上。不过正如你说的，对方不一定是生理正常的男人，甚至那货都不一定是男的，对吧？” 也对，薛璐已死，涛子伤心欲绝，再去计较当年的事也没什么意义，不管那个跟薛璐谈恋爱的人是谁，都已不重要。 薛璐涛子的事告一段落，我们也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李风云：“今天见到徐浩青，他没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只是问了问有没有你的消息，我当然说没有了，我问他周元坤以及‘劦’组织的事，他也没认真回答，俩人相互打太极呗。” “你没跟他提‘启蒙’的事吧？” “没有，我问他罗穆尸体上那四个字，他说进展缓慢，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一早起来，楼下徐浩青派来盯梢的人已经不见，不知是躲了起来还是回去了。 “舒靖，咱们去探望一下涛子吧，我很担心他，毕竟是大学同学，薛璐死了对他打击很大，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老大，你就这样出去？大白天的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老子又没犯什么事，他徐浩青敢抓我？” “不是徐浩青，我说的是‘劦’组织。” “……也没事，老子怕他个球！舒靖，老实说吧，我感觉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的，别忘了咱们还有个强有力的帮手。” “谁？” “他。” “他是谁？” “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啊，我感觉他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那人身份尚不确定，有可能是老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是他应该不是咱们的敌人，而是朋友。” 话虽如此，可我们连那人到底是谁都没搞清楚，更不清楚他能帮我们做什么。 他在罗穆身上留下“罪有应得”，又给我们留下“启蒙”二字提示（虽然我们也不知这俩字有何寓意），却不肯做出进一步解释说明，让我们很被动。 李风云想要去探望涛子，我也心系涛子状况，就决定俩人一起去看看涛子，安慰安慰开导一番。 出门前先给涛子打了电话，让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电话那边的涛子听起来状态还不错…… 到了涛子家里，他家中并不只他一人。 客厅沙发上，坐着眼镜和另外一个陌生面孔。 这个陌生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长相颇为儒雅，有种年轻版唐国强的感觉。 涛子和眼镜坐在沙发两侧，陌生人坐在中间，涛子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那种绝望，但眉宇间的悲伤还是可以看到，眼镜脸色也不好看，唯独陌生人的脸上挂着笑容。 涛子他们看到我们，同时起身，涛子过来握住李风云的手，开口道：“李风云，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眼镜则招呼我们坐下，看了眼旁边那人介绍说：“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领导，韩总，这俩是我和涛子大学同学，这位叫舒靖，这位叫李风云。” 韩总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识过了。 果然是领导，很有气场。 李风云外表邋遢，跟韩总对坐，蓬头垢面的他和儒雅整洁的韩总形成鲜明对比。 我和李风云对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本来是想过来安慰涛子防止他做傻事的，但是现在看来，涛子并不太需要我们的帮助。 给我俩上茶后，涛子挤出微笑说：“李老大，好长时间不见了，本来应该我做东，咱们一起叙叙旧，可是家里遭逢变故，招待不周，留个电话咱们下次再约。” 李风云连忙点头，跟涛子互留电话，我那句“节哀顺变”，愣是没能说出口。 “小涛，你这边有朋友来了，我也不便打扰，之前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住，小薛的事不能全怪你，事情已经发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保重好身体，等你休息好了再来上班吧，公司的职位一定帮你留着，魏城，你留下来陪陪小涛，我下午还要去开会，先回去准备一下材料，好了就这样，小李小舒你们也好好陪一下小涛。”韩总开口道。 这人说话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也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感觉。 据我所知，涛子眼镜他们所在的公司比较高端，业务做得很大，能够在那种公司担任领导职务，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涛子和眼镜点头称是，韩总站起身离开，我们则跟着相送，送到门口，韩总停下来拍了拍涛子的肩膀，又说：“好了好了，不用送了，去聊聊天吧，好好保重身体。” 韩总离开后，我们返身坐下，涛子开口道：“舒靖、李风云，让你们费心了，又跑一趟。” 看到涛子能从薛璐自杀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感到很宽慰，同时却也感觉有些担忧，因为他走出阴影的时间有点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