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好酒店,俩人起身要离开,涛子看着薛璐的背影,欲言又止,我则用眼神示意,想让涛子说点软话。 涛子点点头,开口道:“亲,亲爱的,我喝多了,脑子有点乱,说话乱七八糟的,我先出去冷静冷静,你在家里保重身体,别着凉,早点休息,乖……” 薛璐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窗边背对我们。 跟涛子出来房间,进到电梯里,我才说:“你怎么这么鲁莽?就算要谈这个事情,也得头脑清醒的时候谈啊,喝这么多酒你脑子能正常吗?” 涛子一脸懊悔,不住唉声叹气……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刚走出楼门,就听到一声呼啸…… 在我们左边十几米外,一个物体从天而降…… “噗通”一声,那个物体重重摔落在地面…… 俩人迅速冲过去……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浑身是血…… 涛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我立马打电话叫救护车…… 地上躺着的人,是薛璐。 薛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胸口剧烈起伏,她嘴角轻轻翕动,像是要说话。 涛子家住七楼,薛璐是从七楼跳下来的,我抬头看着七楼往外敞开的窗户,迅速思索着。 我们出来的时候关了门的,他家那种门,没有钥匙的话无法从外面打开。 薛璐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人抛下来的? 应该是自己跳的,她在空中的时候并没有发出惊呼,说明,她想自杀。 涛子趴在薛璐身边,双眼通红泪如雨下,薛璐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涛子,气若游丝道:“亲爱的,我没有骗你……我跟他……发乎情……止乎礼……亲爱的……我冷……” 涛子嚎啕大哭,脱下衣服盖在薛璐身上,我也很是慌乱,看着薛璐渐渐不再起伏的胸口,明白她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印象中的薛璐很是高傲,对男生不屑一顾,今晚见她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她对涛子的爱意,现在的薛璐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已经晚了。 她用激进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相信她说的话,她跟那个人,没有发生过关系。 薛璐,以死明志;涛子,痛失所爱。 前一秒还鲜活可人的薛璐,正在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120和警方很快赶来,只是这时候,薛璐已经死去…… 被涛子的悲伤感染,我感到后会自责,如果今晚我能拦住涛子不让他回家,等他一觉醒来醒了酒,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莽撞,一定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那样一来,薛璐也不会自杀明志。 涛子还伏在薛璐身边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拿巴掌抽自己嘴巴,他用力很大,很快嘴角就满是鲜血,脸也肿了起来。 “涛子你别这样……” 我无力地劝说,他毫无反应,直到几名警员将他控制。 “舒靖,这是怎么回事?”徐浩青板着脸问。 …… 跟警方去涛子家里查看,确认屋里当时只有薛璐一人,徐浩青面色阴沉,让我说明情况。 “薛璐是自杀的,在这之前她跟丈夫马本涛吵过架,马本涛喝了不少酒,说话很过分,当时我就在旁边,一个劲儿劝也没劝住,后来我觉得应该带马本涛出去睡,等他酒醒了再处理家庭矛盾,结果我俩刚出来楼门,薛璐就从窗户跳下来了。” 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涛子已经不再嚎啕大哭,双眼空洞无神,眼泪不断从眼角落下,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薛璐自杀对他打击极大,作为同学和朋友,我劝了几句,完全没用。 搞清楚状况,救护车将薛璐的遗体带回医院,我和涛子则被带上警车,回去录口供。 徐浩青将我和涛子分开,涛子坐了另外一辆警车,我则跟徐浩青同车。 “舒靖,确定是自杀对吧?” “对。” “跟‘劦’组织没什么关系吧?” “这个,怎么说呢……” 薛璐之死跟“劦”组织关系不大,但是她曾经的恋人则跟“劦”有密切关系。 之前薛璐和涛子争吵的时候曾经这样点评过那个男人,说他是自己的偶像、恩人、人生导师,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她,身上具有诸多优点。 这人是谁?是已经死了三年的杨文超吗? 薛璐没有说他的名字,也没说他是怎么帮助自己的,但是我仔细想想,认为杨文超很可能就是她描述的那个男人。 杨文超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帮助薛璐解决生活上的困难,他心思缜密,能布置那么精妙的整蛊计划,很可能是“超人计划”半成品,虽然读书的那三年我没见到他表现出什么优秀品质,但完全有可能是他伪装出来的。 他若真是那个试验的半成品,的确可以让薛璐对他刻骨铭心,从那个整蛊计划就能看出他的能力。 但有点矛盾的是,薛璐以死明志说自己根本没跟那个男人发生关系,可以我对杨文超的了解,他不像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不可能因为不是真正爱薛璐就不跟薛璐发生关系…… 到底那人是不是杨文超,我也无法确定。 如今杨文超死去三年,薛璐也自杀了,至于那人的身份,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找出那人,就算那人不是杨文超,还能怎么样?跟涛子去找人拼命?肯定不可能…… 将自己所知的事悉数告诉徐浩青,徐浩青边听边皱眉,不时叹气,然后说道:“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马本涛也太冲动了,还有薛璐,这孩子也是,太极端了……舒靖啊,你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查出当年跟薛璐恋爱的人的身份,唉算了,查不查也没什么用……” 到了警局,照例录了口供,徐浩青过来递烟,问我有没有李风云的消息。 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徐浩青,这人看起来刚正不阿,可之前发生的事又让我对他生出芥蒂,就撒谎说一直没见过李风云。 其实这个时候,李风云应该在我宿舍…… “涛子那边怎么样了?”我问。 徐浩青摇摇头:“不怎么样,已经通知薛璐父母,这种事,唉,没法说……” 薛璐自杀这件事,涛子不用负刑事责任,需要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至于具体怎么判罚,跟我们关系不大,等薛璐父母来了再研究。 徐浩青带我到他办公室,问我这几天忙活什么,我推说自己帮着涛子调查薛璐,没有提李风云和周元坤的事。 “徐队,上次那件事有进展吗?”那件事,说的是罗穆尸体被人练书法的事。 徐浩青一拳捶在桌子上,气愤道:“别提了,连特么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上面对那件事很重视,责令我尽快解决,唉,真是棘手的对手。” 对手的确厉害,出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滴水不漏不着痕迹。 可是,并不能排除徐浩青的嫌疑。 “对了徐队,周元坤呢,怎么没看到他?”我明知故问,想要观察徐浩青的反应。 徐浩青微微皱眉,说道:“元坤摊上事了,有人实名举报他吃拿卡要,已经被停职,我这边仔细查过这小子,从以前的经历来看,似乎没什么问题,这次的吃拿卡要还没查完,我也不好说。” 我没跟他说实话,感觉他也没跟我说实话,俩人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深刻体会人心隔肚皮的感觉。 徐浩青也察觉到尴尬,主动开口:“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马本涛的事儿也别太自责,怪不得你。” 从办公室出来,涛子正茫然坐在走廊排椅上,我走近,他也毫无反应。 再次安慰他,他还是无动于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他自己想明白。 唉,薛璐这么好的姑娘,就这样没了。 她爱涛子,涛子也爱她,但是俩人之间有隔阂。 最初薛璐隐瞒自己的情感史,只是不想因为那段感情影响到两人的将来,可是适得其反,涛子察觉到薛璐有事隐瞒,钻入牛角尖后认定薛璐对自己不忠,并从花姐那里打听到薛璐曾与人谈过恋爱,甚至夜不归宿,故而与薛璐吵架,出言恶毒,薛璐为表清白,以死明志…… 原本是幸福美满的小两口,现在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实在是人间悲剧。 我也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薛璐会这样固执激进,她以死明志,至死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那人,是杨文超吗? 管他是不是杨文超,薛璐都不可能死而复生了。 我很难受,更别说当事人涛子了,他看起来麻木不仁,实际上想麻痹自己痛不欲生的内心,就像那时候在诊疗中心的我。 劝他也没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 跟徐浩青强调,一定要看好涛子,不能让他出事,这才从警局离开返回宿舍。 出租车上,就看到后面有人跟着,似乎是徐浩青手下的干警。 果然不相信我,就像我不相信他。 不过对方也只是远远跟着,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意思,我估计就算质问徐浩青,他也会推说是派人保护我。 回到宿舍,确认跟踪者只是远远看着,我也没在意,小心翼翼检查宿舍门,确定没人来过后,这才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