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的是商,却也跟官场里的人搅合,自然对朝廷里的些许消息了如指掌。 裘家之所以嘴硬,全仰仗着上头的盐官会保他们,而盐官们背后的大树则是盐铁使姜斌。 那人是姜贵妃兄长。 现在姜贵妃在后宫圣眷正浓,只要兄妹俩不出岔子,盐政的根基就不会出事,就算顾清玄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要翻起风浪。 而现在,北府营的人来常州了。 北府营的兵只受天子调遣,却偏生被顾清玄调了过来。 裘大郎敏感地嗅到了危机。 他心里头到底惶恐不安,偷偷使了钱银给牢里的狱卒,换来见裘敬之的机会。 前几天裘氏才来过,这会儿裘大郎又来了,裘敬之颇觉懊恼,觉得他们沉不住气。 裘大郎终是年轻了些,没有自家老子那般稳重,哭丧着脸把自己得来的消息跟老子说了。 裘敬之压根就不信,狐疑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裘大郎分析道:“爹难道忘了,当初我们欲对邱三下手时,地牢里就被看管得严严实实,想必那时候北府营的人就被请来了。” 这一提醒,裘敬之的脸色有些变化。 裘大郎着急道:“咱们先不论真假,我只想问爹,如果北府营的人真来常州了,你又当如何应对?” 裘敬之沉默。 裘大郎发慌道:“儿心里头极不踏实,倘若属实,那就是塌天的大祸,裘家上下皆要受难啊。” 裘敬之皱眉道:“你莫要发慌,先探清楚虚实再说。” “爹……” “且回去把事情探清楚。”又道,“去找你三叔他们,常州盐商不止我一家,让他们想想法子。” “爹我……” “还不快滚?” 见他发怒,裘大郎不敢多说,只得窝囊地离去了。 裘大郎慌慌张张离开府衙的身影落入了沈正坤的眼里,他不动声色回到后堂,顾清玄正坐在那里等他接着对弈。 沈正坤心里头高兴,暗搓搓道:“方才我瞧见裘大郎走了,慌慌张张的。” 顾清玄摩挲棋子,“到底没他老子沉稳。” 沈正坤:“接下来文嘉打算如何坐收渔翁之利?” 顾清玄看着他,眉眼里藏着城府算计,“先让他们内讧着急一番。”顿了顿,“北府营意味着什么,相信他们也该醒悟依靠的那棵大树到底能不能遮阴了。” 沈正坤点头,激动搓手道:“年前总算能回去交差了,离京这么久,家中的妻儿都念着我呢。” 顾清玄被逗笑了,“沈兄好福气。” 沈正坤仗着跟他的交情不错,八卦道:“你在京中的那门亲事拖延到至今,何时才是个头?” 顾清玄回道:“寿王府的门楣顾家得罪不起,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沈正坤摆手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文嘉你还年轻,到年长的时候就知道能寻得一个合意的妻室极其难得。”又道,“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情相悦更佳。” 顾清玄淡淡道:“娶谁都是娶,更何况像我这样的世家子弟,婚姻多数都是利益相关。” 这话倒是实情。 沈正坤拍脑门道:“瞧我这见识,只知儿女情长,到底浅薄了些。” 顾清玄:“沈兄家有贤妻,琴瑟和鸣,也甚好。” 沈正坤笑眯眯道:“心里头有挂念,也很是不错。” 二人说了些家常,想着年前应能回京交差,心情都很愉悦。 时下秋高气爽,顾清玄坐收渔翁之利,等着那帮盐商主动上门来找他。因着秋日是收获的季节,他闲着无聊,便出城去自家田庄里转转。 这会儿正是高粱成熟的时候,地里的高粱纷纷弯下了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些饱满的高粱米些许已经在泛红,些许则稍微青嫩,一眼望去,全是一片充满着收获的火红场景。 郑氏瞧着那片火红,笑道:“今年的收成好。” 顾清玄“嗯”了一声,背着手眺望满地高粱,“盼着年年都这般才好,佃农手里有粮,才不会饿肚子,不会饿肚子了,就不会离乡背井求生存,不会离乡背井,就没有流民生事,天下才会安稳太平。” 一旁的张和似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再过些日子待郎君回京去,灶户丁家可要如何安顿?” 顾清玄想了想道:“经过了此事,丁家只怕是没法再重操旧业了。” 张和:“郎君心慈,可要给他们安排营生?” 顾清玄看向他,“便问问他们自个儿的意思,倘若愿意做佃农,庄子里的田地可租给他们使,若不愿意,商铺里也可以安排活计,领着月例也能过日子。” 张和笑道:“想必是愿意的,有侯府罩着,日后那些人也不敢动他们。” 顾清玄点头,“走的时候我得跟宗族那边打声招呼,托他们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