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两人前来常州,差事表面上是沈正坤的,实则主心骨在顾清玄。 沈正坤自知啃不动常州盐帮这块硬骨头,便求圣人指路。 圣人仔细一琢磨,忠勇侯府顾家祖上是常州人,当即大发慈悲把顾清玄安了个巡盐御史的名头扔了过来。 忠勇侯得知这茬慌了神儿,根本就不想得罪人,亲自去求了两回,结果都被圣人回绝了,避而不见。 顾清玄迫不得已成了圣人整顿盐务衙门的刀。 沈正坤比他要早来两天,同他说起到了监院的态度,成竹在胸,压根就不怕他们查。 顾清玄被他说话的语气逗笑了,端起茶盏道:“这事儿圣人都磨蹭了一年,就算他们有纰漏,也早就填补了,哪能让沈御史抓了小辫子?” 沈正坤无奈道:“我粗粗看过监院呈上来的账目,每一笔都周全,当真看不出异样来,只怕此行要费些心思。” 顾清玄“唔”了一声,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道:“常州挺好,多待一阵子也无妨。” 沈正坤:“???” 顾清玄:“且等着罢,待时日长些,他们自然会想法子把我们踢回京交差。” 见他这般笃定,沈正坤稍稍安心了些。 二人在书房里叙了许久,顾清玄才引他逛园子。 这处顾家祖宅占地极广,几乎把长春街占了半条。 他们先从西园出发,长廊上挂着的鸟笼吸引了沈正坤的注意,那八哥是个话痨,会说些简单的祝福语,把他逗乐了。 沿着长廊前往如意门那边,便是一片苍翠青竹。 月洞门边上的芭蕉茂盛青郁,一丛丛青竹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给染上岁月痕迹的墙壁印下重重剪影。 青竹下的小道蜿蜒通往梅香园,石板上恣意生长着些许青苔,微风扫来,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令小道透着一股子幽深的宁静。 沈正坤捋胡子赞道:“都说顾府的园林景致是常州七大家之最,今日见识,果然处处透着小雅别致。” 顾清玄抿嘴笑,“我许多年不曾回来过了,跟沈御史一样看稀奇。” 二人走进小道前往梅香园,顾清玄只觉得周边的环境既陌生又熟悉,他来这里还没有仔细逛过,今日是头一遭。 小道的尽头是一道宝瓶门,穿过宝瓶门便是种满梅树的梅香园,它们在早春时绽放,现在已经彻底凋零,只留梅香如故。 由于梅树种植年头较长,有数十年了,每一株的造型独特,颇有风姿韵骨。 沈正坤爱梅,顾清玄便做主送了一株给他,他欢喜不已,毫不忸怩受下了。 梅一身傲骨,剪雪裁冰,沈正坤算得上风雅君子,虽然官阶不高,却是个清流人物,顾清玄对这样的人毫不吝啬。 之后二人又逛了风荷斋等地,最后才前往莲云水榭。 水榭边种了不少海棠,今年开得早,粉的红的争相绽放,惹得蜜蜂飞蝶流连。 顾清玄在水榭设宴,忙碌的丫鬟们见到二人过来,纷纷躬身行礼。 两人走进海棠林中,春日阳光正好,海棠花的馥郁芬芳令人陶醉。 在水榭里备果品的苏暮偷偷窥探他们,视线落到许诸身上,心里头打着小算盘。 郑氏不会给机会让她近顾清玄的身,那就把劲儿往许诸身上使。那小子看着活泼亲和,应比郑氏好说话。 心中打定主意,苏暮收回视线继续做手上差事。 待到正午时分,主子们回到水榭,分食用的桌案已经备好。 顾清玄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各自就坐于食案前。 许诸从冬香手里接过铜盆供自家主子净手,另一边的沈正坤则由自己的仆人伺候。 苏暮呈上干净帕子,沈正坤接过擦手。 婢女们开始传菜,送上第一道开胃冷盘,分别是凉拌韭黄、凉拌黄花菜、糟鸭舌和拌蕨苔,皆用小碟盛放,分量极少。 呈上来的酒则是松醪春。 顾清玄道了一声“请”,二人各自动筷。 沈正坤浅尝了一口黄花菜,其口感爽滑,滋味鲜甜,透着甘香,甚合他意。 两人性情相投,借着春日兴致对起了飞花令。 许诸则在一旁斟酒助兴,场面气氛顿时活跃轻松。 庖厨陆续呈上主菜,分别是糖霜甲鱼、蜜汁火方、清炖海参和狮子头。 常州人嗜甜,糖霜即冰糖,和蜜汁都属甜口,沈正坤是乾州人,倒有些吃不惯,不过各方各俗,总要尝试。 方才饮了酒,许诸送上清炖海参供顾清玄垫胃,他只用了半只海参便作罢。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海棠,引来一只白蝴蝶前来偷香,沈正坤笑颜道:“文嘉你瞧,这只蝴蝶甚有趣味。” 文嘉是顾清玄小字,他瞅着那只蝴蝶看。 蝴蝶在海棠上流连了一阵儿便朝旁边的冬香飞去,转了一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