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遥哥,他因我才入了那惊蛰楼,我若是不去看看他,情义何在,良心何安?” 这个文气十足的声音,正是陶泠西,姬宛禾几乎都能想见他那张涨红的清秀面庞。 前厅里那个女声越发尖锐:“什么情义良心?他带头闹事,活该被关进惊蛰楼里,你怎么去看他?谁带你去?你自己一双腿都废了,自顾不暇,还想着别人呢?” 陶泠西一向文秀嘴拙,被人这么欺负嘲讽,也只能咬牙说出一句:“我,我就算是坐着轮椅,也一定要去看遥哥!” 那妇人又是一声冷笑:“看鬼呢?没人会带你去的,你如今都废人一个了,还痴心妄想呢?” “大伯母,你,你……”陶泠西被呛得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他这些年,在陶府中的地位的确有些难堪,虽为陶氏嫡子,却因父母过早离世,无所倚仗,自己又不好舞刀弄枪,只喜欢钻研机甲偃术那一套,在一个将门世家中算是“异类”了,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府中就连下人们也都轻视冷落他。 还好他性子不争不抢,淡泊无求,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爱与一堆木头打交道,平素在府里的日子也还过得去。 只是陶府这一任管家的大伯母,是个很刁钻刻薄的妇人,对陶泠西一向就没什么好脸色,再加上她自己的几个孩子读书不行,考了几次也没念上宫学,这怨气自然而然就发在了一考便中的陶泠西身上。 又兼之日后家产分割,陶泠西总归是陶氏子孙,他那一份少不了,平日份例也得按月发放,大伯母明面上没法子,只能在背地里做点手脚,各种克扣,陶泠西心知肚明,却也不去计较太多,反正他吃穿用度都不讲究奢华,除了在机甲偃术上要多花点钱以外,旁的也用不了太多。 可惜即便退让到这个地步,大伯母还是处处不饶人,就连陶泠西一双腿被废了后,她都拦住了本来要去找鲁行章讨公道的大伯,还吹些枕边风,说犯不着为了一个呆木头得罪宫学的院首。 事实上,陶泠西变成这副模样,她心里正巴不得呢,到时还有谁能跟她的孩子抢风头,争家产? 陶泠西在府中休养,自从这一双腿废了后,大伯母的态度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在府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 但就算如此,在得知遥哥为了他被罚入惊蛰楼后,他仍是执意要去看望他,为此不惜与“母老虎”第一次起了正面冲突。 可惜,他文秀孱弱,无论怎样拼尽全力,却也还是落得个“自取其辱”的结果。 前厅里,那大伯母还在数落着:“腿废了就好好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要去,省得丢人现眼,辱没陶府名声……” 姬宛禾听到这,再也忍不下去,她从前就来过陶府数次,早知这大夫人的丑陋嘴脸,却不料她愈发无耻过分了,她胸中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着,捏紧双拳,快步踏入了前厅。 “我看丢人现眼,辱没陶府名声的,是一些嘴巴奇臭无比的悍妇才对,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味儿,真叫人作呕!” 前厅里的妇人背影一动,扭过头,又惊又怒:“是你!” 她跟姬宛禾因为陶泠西的缘故,打过不少次交道,却都没落到什么好,姬宛禾性子泼辣,姬侯府又在皇城中地位超然,有先祖献帝钦赐的免死金牌,保姬氏一族世代长宁,她就算对姬宛禾恨得再咬牙切齿,也不敢同她硬碰硬。 此刻姬宛禾大步踏入前厅,轮椅上的陶泠西双眸一亮:“阿宛,你,你怎么来了?” “我要再不来,你岂不是要被这股恶臭熏死了?”姬宛禾毫不客气地瞪向那妇人。 那大伯母脸上挂不住,胸膛起伏着道:“姬小姐,你这话未免太过难听了。” “还能难听得过大夫人你吗?”姬宛禾句句呛去,走到陶泠西身后,伸手推住他的轮椅,“他想去哪就去哪,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吗?” 大夫人被个黄毛丫头当众给难堪,也有些来火了:“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轮不到?我是这陶府管家的人,只要四公子一日身在陶府,我就一日有权管束他!” 她嗓门震天响,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真想自在逍遥,有骨气的话,就离开陶府,自立门户啊!那我保准以后再不多说一句话,随便他爱去哪去哪!” 这是连明面上的样子都不愿做了,彻底撕破脸皮,完全一副要将陶泠西赶走的架势了。 姬宛禾冷冷一哼:“不用激将之法,这般恶臭之地,我本来也就不想让陶泠西多待了,还嫌脏了他一身清白呢!” 轮椅上的陶泠西身子一颤,仰头望向姬宛禾:“阿,阿宛……” 姬宛禾对上他的目光,直截了当道:“呆木头,我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院里长阳斑驳,微风拂过陶泠西的衣袂发梢,他怔怔望着姬宛禾,久久没有说话,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一圈:“我,我……我当然愿意,可我,我毕竟是陶氏子弟……” “什么陶氏子弟,你父母都已不在,剩下这群豺狼虎豹,有将你视作一族亲人吗?你别跟我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顺心顺意地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若是再留在这里,我怕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害死!” “姬小姐怎么说话呢?有些字眼还是用得谨慎些为好。”那大夫人不阴不阳地飘来一句。 姬宛禾瞪向她,直接就驳斥道:“我有说错吗?他这双腿,你们有给他好好医治吗?” “还有我每回带来的那些药,你们都替他熬了,喂他服了吗?他的伤腿一拖再拖,你们真想看他一辈子坐轮椅,变成个残废,就高兴了吧?” 那大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想强辩道:“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他自己命不好,能怪谁?” “狗屁,他的命你们不稀罕,我来管!” 姬宛禾直接将陶泠西的轮椅一转,面向自己,向他伸出手,一字一句道:“呆木头,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阳光洒在姬宛禾身上,少女的发丝勾出一层金边,薄唇紧抿间,眼神是那样坚毅,那样……动人。 陶泠西忽然就哽咽了喉头,“阿宛,我……我愿意。” 他伸出手,终于紧紧握住了她,两人在微风中久久对视着,有什么不言而喻地流淌着,温暖了身心每一处地方。 那大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边挂着讥讽的笑容,眼见姬宛禾就要将陶泠西带走,又哼了哼:“等等,既然真的这么有骨气,要跟陶府撇清关系,那就索性撇得干净点吧,四公子坐着的这把轮椅,可是黄花梨木制成的呢,价值不菲,不能带走,必须留下来。” “你!”姬宛禾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双眸瞪视着那大夫人,根本想不到世上还有这般无耻之人。 那大夫人冷冷一笑:“瞪我干什么?我已经够客气的了,还没让四公子把那一身衣裳行头也扒下来呢,怎么着,舍不得这黄花梨木的轮椅啊?” 她摆明了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