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就只有这一个女人,你以为她当初是怎么进来的?” 话一出,辛鹤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少女肩头微微一颤。她余光瞥见那张苍白秀美的面容,薄薄的双唇紧抿着,单薄纤秀的背脊挺立在风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伶仃倔强,她心中一时又是好奇,又觉怜惜。 “我管人家是怎么进来的?总之围着一个姑娘家欺负,也亏你们……”骆青遥话还未说完之际,一声长笑已由远至近传来,那嗓音妩媚慵懒,带着一股儿戏腔,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青遥师弟当真是一身正气,无怪乎在前院名声赫赫,才刚来惊蛰楼,便这般怜香惜玉。我若是个姑娘家儿,只怕也会为君倾倒。” 紫衣少年目光一亮,回头喊道:“萧然!” 骆青遥顺着众人视线望去,逆着阳光走来两道颀长身影,待近些时,骆青遥才瞧清那两人模样 走在稍前头的那个,正是开口之人,他手持一把花色闪闪的羽毛扇,雪肤墨发,水袖拂动间,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嫩得扎眼,纤腰盈盈一握,丝带飘飘间步履悠然,唇边的一抹笑更是妩媚撩人。这般模样身段,不像个宫学子弟,倒更似个戏台上的俏花旦。 但即便有这等“尤物”在侧,他身旁那人也依旧无法令人忽视,甚至还要愈加夺目。 只因未见其人,先察其发。 是真真正正的一头白发,清han若雪,未有一丝墨色,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瘦削的背脊挺立风中,就如劈开天地的一把刀,令日月无光,凡人不可逼视。 “阿朔!” 紫衣少年衣袂翻飞,奔至那两人身旁,叫得亲热。 院中不少人也凑上前来,纷纷喊道:“少主。” 言语间颇为恭敬。然而那白发少年却连眼皮子都未掀一下,依然一脸冷如冰霜。倒是他身边那道妩媚丽影,抬着流光溢彩的羽扇,在那紫衣少年脸上轻轻一拂,笑吟吟道:“六郎,你又不听话了?” 嗓子柔柔媚媚的,仿佛能挠到人心底去。 紫衣少年微嘟了嘴,哼了一声,“哪里,这回可不是我闯祸,明明是这个新来的家伙耍风头,偏要跟我抢那本医书。你看,他还把我手腕都扭红了呢!” 气呼呼的话语中,带了几丝撒娇的意味,衬得那张色如皎月的俊美脸庞愈发可喜,端得一个人间富贵小公子,任谁都想疼一疼。 那道风流婉转的身影随意瞥了一眼,却只是拂了拂羽扇,轻飘飘地笑了声,“也不怎么红嘛!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疼,羞也不羞?”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儿戏腔,好听又撩人,可却让紫衣少年不乐意了。他一跺脚,十足像极了一个没讨着糖吃的孩童,“萧然你偏心!阿朔受伤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羽扇一拂,那道妩媚丽影又轻轻笑了声,“你跟他比?你拿过刀么?你身上见过血么?你杀过猪还是杀过人啊?六郎,你也能跟阿朔比吗?” 紫衣少年被这柔柔媚媚的一串发问呛住了,霎时间无言以对。一张脸更加气呼呼了,鼓得跟个小包子似的,伸手就去扯那白发少年的衣袖,委屈不已,“阿朔,你看萧然,你看看他,他……他又……” 白发少年却一脸冷峻,理也不理会他,只径直打断他,“什么医书?” 他们三人站在长空下,明明一者冷峻,一者清媚,一者富贵稚气,画风迥然不同,却是莫名和谐相融,仿佛互为镶嵌的美玉,彼此不可分割一般。 骆青遥望着眼前比肩而立的三人,脑中第一个冒出的词便是 惊蛰三绝。 “原来……原来是这三个家伙……”他喃喃着,心中有了思量。 即便从未踏足过惊蛰楼,也该听过“惊蛰三绝”的名头,就如同他们听过前院里“遥哥”的名号一般。 所谓惊蛰三绝,乃绝杀、绝艳、绝势。 绝杀,裴云朔,皇城中最大的裴门镖局少当家,年少白头,为人冷言寡语,性情孤僻,却有一身极高的武功,一柄铁钩见血封喉。 传闻中曾为家中运过几趟镖,亲手宰杀过几个毛贼,满身江湖肃杀之气,在宫学中素来独来独往,无人敢惹。后来因与同窗私下比武犯事,进了惊蛰楼,成为这里的一方“霸主”,人人皆俯首听命于他,还按着镖局的叫法,个个尊称他一声“少主”。 绝艳,萧然,男生女相,雌雄莫辨,据说是个“戏痴”,一把嗓子连皇城中的名角儿都赶不上。他母亲乃汝阳公的小妾,曾经也是淮扬一带的绝色舞姬,却早早离世,留下萧然独自长大。因喜好唱戏他被家中骂作“戏子”,说他是下九流的玩意儿,斥他辱没了家风,平日都不怎么管他,任他如杂草般自生自灭。 绝势,岑子婴,当今皇上的小舅子,可以说是惊蛰楼中“权势地位”最高的人了。他上头有五个姐姐,三个都嫁入了宫,民间一直传唱着“岑家飞出三只金凤凰”的歌谣。 他是家中的唯一男丁,一根宝贝独苗儿,从小就呵护备至,众星捧月地长大,性情飞扬跋扈,连皇上有时候都得哄着他,叫他“六郎,六郎”。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这般唤他,不长眼的人若是这样喊了他,他只怕会一脚踹过去,管对方是何来头,总之他上头有三个贵妃姐姐庇佑着,何曾怕过谁? 裴云朔、萧然、岑子婴,身份背景,性情喜好,截然不同的三人,偏生在惊蛰楼里撞上了,不知怎么成了好兄弟,成日混在一块,得了个“惊蛰三绝”的名头,响亮到都传到了小镜湖那一头的宫学里。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骆青遥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不动声色地打量间,他心中暗自活络起来,耳边却忽然传来冷冷的一声 “拿过来。” 少年一头白发在风中如雪飞扬,冷峻的面容望着那紧抱医书的少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感,“将医书拿给我。” 他旁边的岑子婴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脸色发白的喻剪夏,神气活现的,“我就说了阿朔会生气吧,让你不要捣鼓这些东西了,偏不听,这下好了,又要被撕掉一本书了,你说你何苦呢?” “拿过来!”白发少年又冷喝了声,当真动了怒。 长空下,喻剪夏抱紧怀中的医书,摇着头,向后退了两步,眸中已有泪光闪烁,她终是艰涩地喊出了那声,“哥哥。” 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她像片风雨飘摇中的浮萍,苦苦哀求着:“不要,哥哥,求求你,我只是想医好你……” 这声“哥哥”犹如惊雷划过辛鹤耳边,她骤然扭过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哥哥?什么哥哥?等等等等,难道说……难道说……剪夏师姐竟是这白毛“地头蛇”的妹妹?! 这一下真叫她震惊到无以复加,脑中瞬间乱成了一团。既然剪夏师姐是那白毛的妹妹,怎么还会被这里的人欺负呢?而且她明明是想治好那白毛,为什么白毛反而要生气?这一切,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