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这种奚落的方式几乎算是踩在老者的脸上，一把年纪，几乎要入土的人了要被人教写字，如果他的心脏功能再好一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脑溢血了吧。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老者的脸已经涨红了，鼓起来的青筋像是几条蚯蚓在爬动。 然而玉藻前却再也没有理他了，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各位，让我们真正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这次，我们放下那些无聊的自尊，也不要搞什么哭诉、相互揭底的那一套，更理性一点。” “十杰的制度对源家在内的大家族是有利的，这是它存在的根本，谁都不能否认。否则的话，它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废除了，而不是现在由我来提出来。” “而它对一部分人有利，就注定会损害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就是所谓没有底蕴、没有传承的家族。你们的继承人很难在竞争中赢过他们精心培养的后辈，这是客观的事实。” 一些人点头，包括间桐脏砚和小胡子的西装男。他们就属于弱势的一方，就像玉藻前说的，他们的后辈离十杰的位子太过遥远。甚至，有些已经没有了适龄的后辈，远月的学生中根本没有他们家族的人。 “但是仅仅是这样，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支持你的改革。”小胡子说道，提醒玉藻前。 “就像是源老说的那样，你太危险了。留着十杰的制度，我们现在还有口汤喝，但如果没有了这份制衡，完全让你来把握的远月，我们或许连肉味都闻不到。” “呵，哪有那么严峻。”玉藻前笑笑，右手从头顶那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上拂过。 “就像你们私底下说的那样，我可是最弱的一代“玉藻前”啊。” “单纯以实力来说，或许是这样。但我说的危险可不是你的实力。”小胡子淡淡道，现在既然都放下了脸面，那自己也就实话实说，不必在乎什么绅士的优雅了。 “远坂先生，您的家族似乎正在向海外扩张，最近和时计塔那边的接触较多，以您的立场，应该没必要这么提防我吧？”玉藻前道。 “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一样会表达这个意思。这和立场没有关系，远月现在还有我远坂家的一份，虽然很少，我不希望就这么平白消失了。”小胡子道，后面几个人的目光和他汇集到一起。 “所以你们也不希望我废除十杰？” “至少现在不想。”除了间桐脏砚以外，剩下那些“没有传承”的家族代表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利益被人践踏到什么地步。”玉藻前扫视了一圈，同时招了招手。 是时候了，把杀手锏放出来。 秘书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在昨天远月新生的住宿进修中，我们发现有一名交换生的考核被人为干预了。” 家族的代表们皱了皱眉。 交换生？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特殊的学生，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会议里的内容。而且人为干预…… “当时的考核项目是辨味，但这名考生的“试卷”却被人调换了。”秘书道。 这一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虽然话没说透，但里面的意思咂摸咂摸也能品出来。 “远月的管理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间桐脏砚阴测测地笑。 “和建校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这么多年，管理的标准你们最清楚。不是管理松懈，而是某个本应是管理层的人……做了原本不该做的事。”玉藻前道。 双簧又开始了。 “呵呵，诸位，尤其是没有十杰权限的几位。我想说什么你们已经明白了吧？当然，你们也明白交换生和一般的学生不一样。” “对一名交换生下手，就说明这个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信心不会被人发现。” “换句话说，这种暗箱操作的手段已经很成熟了，什么时候利用权限，在哪里安插人手，在哪里切断线索，怎么反追踪……先说一句，我没有查出是谁。” “让我这个统帅都追查不出来啊……” 玉藻前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密闭的房间一瞬间安静得宛如坟墓。 “所以说，一套成熟的作弊体系，能够在自己想要的时候除去任何碍眼的学生，不留痕迹，无法追踪。你们觉得，这样一套手段，要花多少年才能完善起来？” “而这些年里，到底有多少学生是被这种手段给清除出去的？” “在这些被清除出去的学生里，又有多少——是你们的后辈呢？” 玉藻前脸上慢慢地绽开一抹笑容，绝世的容颜此刻却如同针刺一样，狠狠地刺进了代表们的心脏。 “这么大的一只黑手，我们来猜一猜它来自哪里吧。” 众人的脸现在阴沉得可怕，他们来之前都没有收到任何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虽然校董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召开过，他们的触角的确是迟钝了。 但玉藻前肯定是封锁了消息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点，如果玉藻前在这个时候把它拿出来，那么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 也就是说…… “源何晴，你说，这么多年以来，源家在十杰的位子上坐得，也太稳了一点吧？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竞争对手吗？”间桐脏砚阴测测地说。 “老虫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源家的老者猛地拍了一下身前的矮桌。 这盆脏水泼的，其心可诛！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什么都没说，我可什么都没说。嘿嘿嘿……”间桐脏砚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阴笑。 “哼！”源家的老者冷哼了一声。 他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也不能辩解，最好一点声响都别发出来。否则越描越黑，这件没头没尾的事就真的要算在源家的头上了。 “大家冷静一下，不要在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上多讨论了。”另一个鬓角泛白的中年人出来打圆场。 “嘿嘿，织田家的小子，你们也坐得很稳啊！”间桐脏砚又说道。 他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但这个时候，这种话的确奏效。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织田”的方向。 “……”后者马上闭嘴，和这些老家伙比起来，他还是太年轻。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心里一个个都跟明镜似的，根本不需要他跳出来。 “好了，可以停了，我不是要讨论到底是谁干的——当然也没有人会承认——只是想借由这件事提醒一下诸位，那些还以为自己能喝到汤的诸位。”玉藻前敲了敲桌子。 “你们以为自己喝到的是汤，但是，也有可能是涮锅的水。” “……我觉得，现在可以讨论十杰制度的存废了。”小胡子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来来来，大家聊聊吧。”间桐脏砚袖子一摆，身子稍稍往前倾斜了些。 “我是不会支持废除的。”源家的老者继续挑明了立场。 “老东西。”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然而当场面正要变得一团糟的时候，玉藻前却突然插话了，将问题又引到了另一边。 “喂，各位。我们还是先来讨论一下另一件事吧。”她又扣了扣桌子，直到大家都安静了才停下来。 “你们不会忘了吧，我提到的那名学生，他是交换生，从稷下学宫来到远月的交换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不会以为那边会就这么算了吧？” “如果我们的补偿不能让这个学生满意的话，一旦事情闹大，这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故了。甚至会大大影响到远月在世界范围内的声望。所以，各位还是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安抚人才好。” 一瞬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作者留言： ps：三千四百字的大章送上，我下面会再写一章（应该），加一起算六千字吧，明天早上七点就要起来做实验，一直做到下午六点，所以今晚不能熬夜，各位如果两点还没有见到新章节，那就是我去睡了。 第0030章 灵基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房檐上汇聚成滴，宛如垂帘一般落下来，莹润的水珠吸收了黑夜的颜色，也变得沉重起来，打在手心的感觉还有点疼。 玉藻前就站在屋檐之前，伸手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目送最后一名校董离开，间桐脏砚，他拄着拐杖、坐上轿车离开之前还和玉藻前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了一瞬间，随后都露出了笑容。 “统帅，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秘书低声道，哪怕院子里的人都离开了，她还是习惯性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有什么不好吗？”玉藻前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雨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淌下来，打湿了羽织的袖子。 “您想要废除十杰的制度，但现在……”秘书欲言又止。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董事会争吵了那么久，但直到各位代表离开为止，他们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定论。 以源家为首的大家族不可能那么容易放手的，而那些没有传承的“新兴派”也没有出多大的力气，双方看似在争吵，然而最核心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去碰过。 “呀~他们要是真有那么蠢就好了。”玉藻前露出一个饱含讥讽的笑容。 “这么大的决定，不是一场会议就能敲下来的。而且那些人也没有这个权限，就算他们同意，也要先回家族里，问问其他人。像是那个条老虫子一样，一个人把持着整个家族的权力，太少见了。” “尤其是源家的那个老头子，他们的家主还在远月里上学呢，这几年的确是长老会管着整个源家，但他也不过是长老之一，还算不得首席。所以别看他争得这么厉害，说的那些话，全当耳旁风就好。” “……”秘书沉默了。 玉藻前却在这个时候回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雨水把精心打理的樱发都弄湿了。 “好啦，别人都走了，我们也别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好难受的。乖，叫大姐。” “大姐……”秘书轻轻地应了一声。 从长相都能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在外人面前她硬要倔强地扮演秘书的角色。玉藻前身边的这个位置，换了其他任何人来，她都不放心。 “嘿嘿，这就对了。”玉藻前笑嘻嘻的，转身回去。 她吩咐了司机过一会儿再来，趁着这个时间，她还能好好地放松一下，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毕竟身后的那间屋子太压抑了，纸门一关，里面就尽是老头子的气味，闷。 当然，下雨的天，外面的空气也很闷，但胜在有那丝凉意。 玉藻前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着，踮着小脚，黑色的羽织被她穿出了不同的花样，像是舞女华丽的外披。 秘书却一直没动。 于是玉藻前又停下了，一寸寸倒回去，看着对方的眼睛。 “又怎么了？” “不，我还在想。就像大姐你说的，一边不放手，一边不出力，那十杰岂不是一直都废不掉了？那么，我们今天做的还有什么意义？”秘书道，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之前的房间里。 “谁说废不了？”玉藻前敲了敲她的额头。 “我的蠢妹妹啊，当初成立十杰的时候是要把蛋糕从校董会手里抢过来，那个时候点头的是谁？当然是校董会自己！” “那么我们现在要废掉十杰，能点这个头的，自然也只有十杰自己。今天就算所有的校董都同意了，只要十杰里有半数以上的人不同意，制度还是废不掉。因为十杰集合起来的权力在我之上，那么自然，也在校董之上。” “那……”秘书张了张嘴。 她想问，那这场会议还有什么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果的。 而且十杰们又怎么会去点这个头？ “其实，现在的学生都是很单纯的。”玉藻前忽然道。 “他们现在想的都没有那么远，也没有那么强的奉献精神，在大多数年轻人心里，他们更愿意把自我的提升放在家族的进步之前。” “而且十杰嘛，就算从一年级开始算起，最多也就是三年，之后就又变成了普通身份。所以那些老头子，十杰本身有很多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份权利的，尤其是三年级的。” 她眨了眨眼。 “你在想今天的这场会议有什么用？” “用处当然是有的，那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十杰就真的只是十杰了。如果那些大家族的人想要插手的话，之前那些不出力的家族总要有些动作。” “未来有一天，如果十杰真的要废除这个制度的话，当这个决定被提交上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能阻挡的东西了。大家族会被新兴派死死咬住，他们腾不出手来的。” “人总是这么懒，都不愿意自己冲在前面。但是，如果有人打好了前锋，只要顺水推舟就能享用到果实的话，谁都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帮一把。” 玉藻前道，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现在的十杰里面，有两个是交换生，两个出自和远月没什么关系的家族。如果有人提议废除十杰的话，我说的这几个人应该都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尤其是其中那个喜欢热闹的小鬼，说不定还会推一把。” “剩下的，那些傀儡，把他们撤下去就行。这个就要靠学生们自己努力，加油！”她比了个手势，元气满满。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慢慢地把十杰都换成我们的人？”秘书犹豫着说道。 “不是慢慢，要尽快。他们也不是傻子，我会怎么做都是明摆着的，在压制之后，反扑总会来得更猛烈。为了不让十杰的位子出现意外，那些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传下来的东西，甚至是宝具……都有可能被交到那些学生手里。” “这一代，源家的家主，织田家的……啧，怎么都集中在一起了。”玉藻前不爽地咋舌。 “所以你才把小妹也送了进去？”秘书道。 “……”玉藻前的身体一僵，随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左顾右盼。 “她还是不想回家，我想着，至少要把她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玉藻前道，声音低了下来。 “哦。”秘书也没有作出什么表示。 “看开点吧，我们也不是没有希望，这次被坑了一把的小家伙就很有希望。我觉得要不了一年，他可能就要打进十杰了。他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玉藻前转移了话题。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