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常大步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道:“真的死了。” 朱子平舒了口气。 这事情本该就此结局了。 薛兰令却道:“我到底是飞花宗的宗主……这一回,就让我与他道个别罢。” 朱子平点了点头,他道:“如此,那我们便先上去等候,还请薛教主节哀。” 一番话说罢,穆常满头雾水跟在段翊霜身后,很想问问为什么还要节哀。 杀人的是薛兰令,为何又要让薛兰令节哀?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抱着这疑惑去问段翊霜。 段翊霜没有回答。 反而是朱子平做了解释:“好比你的朋友走火入魔、堕入魔教,你不得不杀他,可他依旧还是你的朋友。” 穆常大彻大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是也。” 留在暗室里的薛兰令坐了很久。 暗室里的油灯也算不上明亮。 薛兰令将碎屑拂开,坐在地上,懒懒靠着倾倒的木柜。 尸体就在身边,已渐渐没有了温度。 薛兰令闭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或许在这狭小的,没有第二个人的暗室里,他也不必说话。 因为没人会听,更没人能听到。 薛兰令坐了一会儿,他侧过头,伸手抚在了青衣男子的脸上。 触及到的是冷。 就像那个雨夜般冷,冷到手很冷,心也很冷。 但他其实早就冷到毫无温度了,冷到再也不会觉得冷。 薛兰令笑了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指腹下冰凉的肌肤,血迹gān了,不再流出任何热与冷。 直到这些血再不会沾到他的身上。 他将人抱在怀里,扶着头贴在自己的衣襟上,好像这人不过是在沉睡。 好半晌,他才自齿间挂出笑音,轻若无声地说话:“……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热知识:教主不是不杀生的和尚,他会杀很多人。 冷知识:穆常也是个和尚,他之所以还俗是因为他被打了就想打别人。 友友们多评论,正剧比较凉的,虽然我有努力存稿,但是还是需要动力哒。 伏笔都会慢慢揭露的,如果有觉得不对劲或者缺漏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伏笔,不是BUG。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小BUG啦~ 第四章 段翊霜已有许久不曾有这般感受。 他抱着剑,靠坐在船头的青木案上,阖着眼,chuī了两轮湖水清风。 风很温柔,有轻雨洒落,也再没有比这更温柔的时候。 雨滴像一片又一片飞鸿鹤羽落在他的眉间。 打落在他的衣袖上,沾得剑鞘更亮,沾得他一身白衣似云拥了雨,浸出零星水色,三两cháo意。 他在江湖上有个很响亮的名号。 叫“无瑕剑”。 剑无瑕,剑法无瑕,人也无瑕。 几乎所有见过段翊霜的人,都会明白他是怎样的名副其实。 他真的是个没有瑕疵的人。 或者说,瑕疵其实一直就在他的身上,可无论是谁,无论是初相识还是旧相知,都不能在他的身上找出他的瑕疵。 ——世人说,qiáng者会将自己的软肋与弱点化为优势,变成可利用的兵器。 而段翊霜的弱点与软肋,不为人知,也难以探寻。 他淡泊名利,是个彻头彻尾的孤云闲鹤。 但如今他这个孤云,这头闲鹤,坐在这小而轻的扁舟上,只闭眼chuī风,任雨淋身。 若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几日前,就连段翊霜自己都不会相信。 因为他已过了太久孤独的日子,孤独到每一天,每一个夜晚,甚至于每分每秒,都像是在与天意争抢。 一个人如果太想活命,他就容易失去理智。 段翊霜很想活下去,他却没有轻易jiāo出自己的理智,他甚至看得很清醒。 人活着与死去,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再无可控制自己。 若他为了活命而变得疯狂,变得毫无理智,那他是否活着,也就再也没有了意义。 段翊霜需要这份意义。 他再如何迫切,都不会轻易jiāo出自己的理智。 两日前他与薛兰令初见,力排众议带走了这个难分善恶的魔教教主。 薛兰令便在登船后问过他一个问题。 薛兰令问他:“我听他们说你名号无瑕,却不知是说你的剑无瑕,还是你的人无瑕?” 他在飘摇的雨里与那双幽渊相看。 像要沦陷进那幽渊漩涡。 可他又很清醒,他握着剑,也很坦然地回答:“是我的心无瑕。” 段翊霜的心,不会有破绽。 以前不会有,也就永远都不会有。 这样一个堪称惊天动地的想法,只藏在段翊霜的心底,藏在他的所有惜字如金里。 薛兰令倒是笑了笑:“一个人的心要是没有瑕疵,那活得该多无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