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翊霜道:“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寻我的知己至jiāo相助。” 俞秋意问:“是谁?” 段翊霜叹道:“白阳山庄少庄主,黎星辰。” 记下这个名字,俞秋意不免动容:“江湖上都说无瑕剑是正人君子,善良可敬,以前我与慕白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如今看来,的确是百闻不如一见的。” 段翊霜垂着眼没有接下这句话,只道:“薛兰令……怎么样了?” “他很得门主重用,”俞秋意道,“没有一桩任务失手,每次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千山首领现在都不如他得门主信任。” 段翊霜便不再说话。 自己其实是有很多问题的。段翊霜想。 想问薛兰令究竟在做些什么,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那两条刀伤偶尔泛疼的时候,他就克制不住地想。 已分不清是在想薛兰令,还是在想薛兰令的心事。 也许薛兰令成了他的心病。 若能治好,那穷尽所有都想去治。 偏偏心里病着,就不愿意治。 俞秋意离开后又过了半个月。 段翊霜身上的刀伤本就不深,如今得益于有琴弘和的高绝的医术,不仅愈合完美,更是连半分痕迹也不见。 他便留在竹屋里专心养身,等候有琴弘和为他解毒。 而这chūn秋谷,总是安静非常。 这里没有任何一只动物,只有成片的药田,被有琴弘和jīng心打理着。 纵然阔别了几年,药田里的药草依旧嫩绿新鲜。 如有琴弘和这样本该名震江湖的神医却寂寂无名。 这本是桩很奇怪的事情。 但再如何奇怪,却也教人不得不承认。 ——有琴弘和不适合在江湖里。 这不是说他的人有多高洁出尘、不谙世事。 相反。 有琴弘和的心思深沉到可怖。 这样的神医若在江湖里,那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所以有琴弘和不适合在江湖。 他适合在这里。 在chūn秋谷中。 那些药草舒展着枝叶与翠绿的梢头,循着风的轨迹摇晃。 刀落下来时,有琴弘和正在浇水。 他浇水时的手很稳。 他的神情也很专注。 他似乎没有留意到这把突然出现的刀,也没注意到鬼魅般接近的影。 直到刀陷进泥土里,掷刀的人走近。 有琴弘和拎着喷壶,壶中清水随着他转身出掌的动作洒下两滴。 他掌心向外,内力就凝在掌间。 他推掌而出,掷刀的人便以掌相错。 两人臂肘jiāo错,腕掌翻转贴近,又推拉出一二尺的距离。 有琴弘和再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然而这看似占尽上风的举动,却让他不得不随着那人的动作而移转身形。 骤起骤落,东西相倒。 ——就是这个时机! 正当好的时机。 他弹指欲出,只觉指节凸起的骨头已碰到了那人的xué位上。 有琴弘和的手却顿住了。 因为他被人挡下! 屈起的手指被冰冷的掌心拦住去路。 有琴弘和眉尾一飞,他旋身后撤,并指按在紧握了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道:“薛教主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 确然。 能与有琴弘和如此近身过招的人,天底下屈指可数。 甚至可以说。 全江湖只有那么一个! 薛兰令未戴面具,墨发黑衣,眼下泪痣浓艳。 他松开手,笑道:“有琴谷主的功夫也未退步。” 有琴弘和道:“若是退步了,天底下要杀我的人这么多,我怕是早就死了。” 薛兰令道:“何必妄自菲薄呢,以谷主的聪明才智,谁想杀你,那必然是要先进huáng泉路等着的。” 有琴弘和便也跟着笑了:“薛教主抬举我了。” 薛兰令道:“天下尽是庸人俗人,我不抬举你,又能抬举谁呢?” 有琴弘和问:“你的无瑕剑算是庸人俗人吗?” 薛兰令道:“你认为呢?” 有琴弘和道:“这个问题教我回答便不算数了。” 薛兰令道:“也许我的答案与你不同。” 有琴弘和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薛兰令道:“我能猜到你的想法。” 有琴弘和道:“他是你带来给我的麻烦,你的答案却要和我不同吗?” 薛兰令道:“无论是相同或不同,皆无意义。” 有琴弘和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他的毒是被谁所下?” 薛兰令颔首:“我知道。” 有琴弘和道:“不告诉他?” “天底下这样眼盲心瞎的人还少吗,”薛兰令嗤笑,“说与不说,本无区别。” 有琴弘和便抬了手搭上他的肩头,一派哥俩好的架势,与人勾肩搭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