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鹊已道:“你可用剑?” 薛兰令道:“我不用剑。” 楼鹊已问:“你可用刀?” 薛兰令摇首:“我亦不用刀。” 楼鹊已道:“那阁下用什么?” 薛兰令却不答,只解下腰间白玉箫握在手中,肤如白玉,相得益彰。 楼鹊已了然道:“这便是你的兵器?” “或许是我的兵器。” 楼鹊已道:“若与阁下非是在此等情景下相遇,在下会很乐意听上一曲。” 薛兰令轻抬眼帘,以白玉箫轻敲脸侧,眼下泪痣光影jiāo叠,似比剑光更红。 他笑得极轻:“如此。” 二字落音,楼鹊已剑在手中,再度刺来! 剑光映落烛泣血。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但楼鹊已的剑却很冷。 冷到握剑的手也冷,剑柄上几要结一层霜。 这般冷厉的剑法,又飘飘如云若烟,这般炫目绝艳的剑光,又一次落下! ——静,很安静。 这一次的剑声,竟是无声! 楼鹊已的剑刺了过来,快,快得无声,静,静到只剩下快之一字! 剑在眼前,几乎要被光影拢成一条线。 避无可避了!躲无可躲! 天底下只剩引颈就戮一条路可走! 薛兰令却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指悬空,甚至未做任何动作——就已将那短剑的剑尖制住! 剑尖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进不得、退不出,楼鹊已眼神一厉,握紧剑飞身腾旋,欲用剑锋削断薛兰令的手指! 可他的剑如此快,身法也这般快。 却仍不能撼动这一隅死寂! 剑依旧在薛兰令的指间。 若能削断这两根手指,楼鹊已绝不会迟疑、放弃,甚至认输。 可楼鹊已却只能承认,他输了! 因为他削不断这两根手指!他的剑已不是他的剑! 剑柄在他的手中,但那能可刺穿人胸膛心脏,能可划破所有皮肉的剑尖与剑锋,都在薛兰令的指间! 真正的赢家永远不是握住了利器的人。 而是能掌控利器的人! 楼鹊已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从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立时道:“我输了!” 薛兰令却不放开他的剑。 楼鹊已道:“我真的认输了!我楼鹊已一旦认输,是绝不会再偷袭的!” 薛兰令道:“你方才说连环榭在办事。” 楼鹊已道:“的确。” 薛兰令道:“连环榭又在办什么事?” 楼鹊已问:“你不知道?” 薛兰令眼帘微垂,顿了顿,道:“我不知道。” 楼鹊已便说:“你先松开我的剑。” 薛兰令却笑了,他偏过头,将目光近似温柔地落在了段翊霜的身上。 他柔柔发问 :“哥哥,你说我要放开他吗?” 段翊霜道:“你不必问我。” 薛兰令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然。 他松开了楼鹊已的剑,指节仍是白皙无暇的,看不出任何伤痕。 或许他也的确没有因这场争斗而受伤。 楼鹊已深知他的厉害。 纵然他看起来这么美,美到让人不觉得他会是个武功高绝的人。 可他是这样的人。 楼鹊已就要承认! 薛兰令扶着椅背,掀开衣摆翩然落了座,他十指jiāo叉,背靠在椅背上,笑得极淡。 无人知晓那支白玉箫是何时被他放回。 但楼鹊已脸色微变,大喊道:“你没有用这支箫!” ——薛兰令没有用任何兵器,只以两根手指,便胜过了楼鹊已的剑! ——那般惊才绝艳的剑,竟刺不穿两根手指! 薛兰令的内力究竟深到怎般地步? 楼鹊已不敢深思! 薛兰令道:“我不曾说过我要用它。” 楼鹊已声音发苦:“我赢不过你!无论你是用什么,我都赢不了你!” 从最初jiāo手时便有此预感了! 世间怎会有人能这般轻松避过这把剑! 楼鹊已叹了口气,又道:“我对阁下的功夫,心服口服。” 薛兰令便笑:“楼老板承让了。” 楼鹊已就问:“以阁下的这身武功,若要救什么人,应是很轻易的事,为何还能放任八大门派追杀你们?” 林氏兄妹走近了,挨着薛兰令坐下,道:“什么意思?” 楼鹊已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将要说话时,薛兰令先伸出手牵住了段翊霜的手指。 段翊霜没有说话,只又坐了下来,就坐在薛兰令的右边。 楼鹊已此时方道:“你兄妹二人被天问斋下了通缉令,此事难道你们不知?” 林天真瞪大了眼,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兄妹?!” 楼鹊已道:“我虽不是以唱戏为生的人,但到底也爱扮红妆——以你的模样,扮作女人本就勉qiáng,更何况你连声音也学不相像,又能怎样骗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