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如薛兰令所想。 神梦阁与陨星坞,早就没了和解的可能。 神梦阁既失去了成为第九门派的资格,也失去了培养多年的少阁主。 但陨星坞确确实实没有对神梦阁出手。 只是很多时候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 神梦阁如今在乎的,也不是谁取走了少阁主的性命,真凶是谁。 ——而是要如何在这种“失去”之后,在利益受损之后,再从陨星坞的身上成百上千地讨要回来! 薛兰令依然站在屋外。 他隐在yīn影之中,指腹轻轻抚过刀鞘上的花纹。 秋娘的声音里满是悔恨:“若我当时、若我当时再快一步!也许少阁主就不会死!也许,我就能看到谁是那个凶手!” 那天的中年男子同样在劝说:“秋娘,你也别想太多。是陨星坞不顾情谊对少阁主出手,我们在那个时候又如何能知晓他们的谋算!能避一时,不可避一世啊!” “可我还是后悔,”秋娘说,“只要再快一步!再早一步!” “秋娘,你越是这么想,越会让自己难过。”男子叹了口气,“为了少阁主,我们绝不能沉溺于这种痛苦。秋娘,你要振作。” 屋中一片死寂。 良久,才传来秋娘的一声叹息。 薛兰令没有久留。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会立刻转身离去。 他不爱làng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把着刀,也还是没有回到chūn秋谷里。 他走在街上,人来人往,几乎所有人都会回头去望。 哪怕只是错肩而过,只可看见背影,也还是会有人无可自控去看他。 茶楼里说书人讲得正当jīng彩。 叫好声阵阵传来。 酒楼里高歌谈笑正当热闹,这声响也同样传得很远。 灵门城里的一切都让薛兰令感觉陌生。 可他又有几分熟悉。 他曾在茶楼里喝过最苦的茶,有人笑着说他年纪尚小,还尝不出苦茶的香味儿。 他也在酒楼里品过最烈的酒。 酒鬼爱酒,酒鬼却不肯让他喝酒。 酒鬼说:“少主还年轻,你现在喝酒醉了,也不知道醉酒的感觉。” 然而如今已有十九的魔教教主。 仍不知道什么叫做醉酒。 他不爱喝酒。 当他摸到那只gān净的酒葫芦,又看到沾满血污的衣摆时。 薛兰令想。 他就算再要喝酒,也不会想喝酒。 他可以喝酒,但永远都不会再想喝酒。 他失去了酒鬼。 也就失去了这所有。 ——薛兰令不是个很容易感伤的人。 ——他看过便过,想过便抛之脑后。 笼罩在漆黑天幕下的chūn秋谷很安静。 薛兰令回到chūn秋谷时,只去见了有琴弘和。 有琴弘和正就着烛光清点连日准备的药草。 薛兰令站在他对面,将刀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琴弘和道:“你原来还舍得回来。” 薛兰令道:“我当然会记得回来。” 有琴弘和道:“那再好不过。” 薛兰令道:“我要走了。” 有琴弘和点了点头。 他不问什么时候离开,也不问要去往何处。 因为他们彼此有几分默契。 如果薛兰令想说,那薛兰令一定会说,而不需要他去追问。 薛兰令也的确开口:“大概是往北走。” 有琴弘和道:“北方有白阳山庄。” 薛兰令颔首:“七刀门的门主已知晓我的身份,他说,只要我杀了黎星辰,他就会告诉我所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有琴弘和的手一顿。 他抬了眼帘,问:“你相信?” 薛兰令道:“他是祝榭。” 有琴弘和神情微动:“他居然是祝榭?” 薛兰令道:“这种人,做过黎明达的走狗,最是信得过的。” 有琴弘和道:“不错,黎明达不缺为他冲锋陷阵的狗,却很缺叛他而去的狗。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狗若是要反咬他一口,比什么都更痛。” 薛兰令道:“所以我相信祝榭。” 有琴弘和道:“黎星辰是黎明达唯一的儿子,你要杀他,可不算容易。” 薛兰令道:“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找你呢?” 有琴弘和问:“为什么?” 薛兰令不答,只淡淡反问:“为什么呢?” 有琴弘和又垂下眼帘。 他拨弄药草,拾起纸页慢慢将之记录。 他道:“你要我帮你。” 薛兰令道:“你只能帮我。” 有琴弘和道:“黎星辰认得我。” 薛兰令道:“那再好不过。” 有琴弘和又道:“黎星辰同无瑕剑有旧。” 薛兰令道:“那又与我何g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