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梦阁的神秘,在于江湖上还从未有过这样一个门派——竟是用白绫做兵器! 白绫不可以为兵器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 早些年代,也有个名为飞仙派的门派以白绫做兵器,可他们的白绫,尾部缀着沉沉的铃铛,一击之下,能用这尖锐的角刺穿皮肉。 但神梦阁的白绫就是白绫。 那么轻、那么柔,让人根本觉察不出白绫背后隐藏的杀机。 薛兰令取了匕首,身如轻云般跃过一道高墙,飘然落进神梦阁的后院。 他藏身门后,低垂着眼帘,宛似在贴心呵护自己的情人一般拭好了刀。 刀刃很亮。 亮在放晴的天光中,亮在朝阳洒落的光里。 薛兰令又懒懒抬了眼帘。 他一身黑衣,在晴日里却毫不突兀。 好像他生来就应该在光里。 他一直都在发光。 薛兰令偏过头,凝神谛听后院里的所有声响。 无论是风chuī还是石子儿慢滚,凡是静下心来,皆能听到。 可他的目的并不是听这些微不足道的声响。 薛兰令在寻找他的目标。 ——神梦阁的少阁主。 少阁主不应该在后院。 薛兰令动身前行,绕过这间柴房,转而向内院走近。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也很轻。比风声都要轻。 他握着匕首的力度却不重。 好像是匕首舍不得他,而不是他在拿着匕首。 走进内院时,薛兰令闪身藏到墙后,顺手将发上的金羽缠在了高高的马尾结上。 他躬身敛眸,地上的影子显出几分诡谲。 屋子里有人正在说话。 说话的是个男人。 声音很浑厚,不像是个少年人,极明显的,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中年男子道:“依照阁主的意思,既然八大门派有心与我们合作,培养我们成为第九大门派,那我们便听八大门派的意思。” 屋中静了片刻,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女子道:“可照这么个意思,我们到底听的是神梦阁的命令,还是八大门派的命令?再说要做第九大门派谈何容易?我却不认为阁主应该答应。” 中年男子轻咳两声,道:“秋娘,这件事倒是你目光短浅。且不说做第九大门派能有多少好处,你且仔细想想,无论我们神梦阁能不能做成这第九个门派,八大门派都与我们结了善缘。做得成,便是神梦阁的功劳,做不成,我们也不会吃亏。” 那名为秋娘的女子听过,仍有些犹豫。 中年男子又劝道:“少阁主正在晖阁里练功,若你还是不愿,便等少阁主练了功出来,你再同少阁主好好说说。” 他一语落了音。 薛兰令立即动身。 晖阁。 晖阁在内院,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再不会有比薛兰令更完美、更决绝的杀手。 他很理智,也很冷静。 不会错判,更不会让自己身陷绝境。 薛兰令最先赶至了晖阁。 晖阁外没有一个护卫。 这是最好的时候! 端坐在晖阁内闭目练功的少阁主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竟会在神梦阁里,遭遇杀手! 少阁主也永远不会想到了! 因为他闭上的眼睛,从这一刻起,就再也不会睁开。 ——一刀毙命! 这一刀快而稳,又狠又准,几乎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薛兰令是如何进来? 他又是如何轻易将匕首划过少阁主的喉咙? 除了他自己,再不会有人知道。 因为神梦阁的少阁主,已经死了。 ——这个暗杀目标听起来何等困难。 薛兰令完成这个任务,却犹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那只手不仅夺人性命,还游刃有余地取走了少阁主发上的木簪。 他站起身来。 血沾在匕首上,却没有一滴落在薛兰令的身上。 他的黑衣还是很黑。 袖边却没有金线。 那是七刀门的衣服。 简洁gān练,衬得他昳丽的容颜又有几分冰冷。 薛兰令笑了起来。 他探出手去,在少阁主的腰间取出了神梦阁特有的兵器。 ——一束白绫。 这白绫被他拿在手中,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一些边角。 薛兰令垂着眼帘,稍一催动内力,白绫便骤然裂成碎片。 碎片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七刀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凡是完成了任务,取走了任务目标的性命。 就要留下一个“刀”字,展示自己的功绩。 这很狂妄。 江湖上比之更狂妄的,唯有魔教飞花宗。 ——可飞花宗已经灭门了。 七刀门如今是江湖上最为狂妄的组织。